诺亚无奈地摇摇头。
    这话说得......
    好像他是那种看別人感情真挚就会浑身难受、扭曲、乱爬的阴暗小反派一样。
    “喂，我看起来就那么冷血吗？”
    他什么戏码都爱看，只不过人比较悲观而已，总喜欢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这叫经验主义，是智慧！
    任意没搭理他。
    转而从系统空间扯出一块破布丟给了伊万。
    “拿去擦擦，別把人家祖先的骨头弄脏了。”
    毕竟一会儿说不定还要打包收藏呢。
    然后又在伊万幽怨的目光里对著德尔菲娜和米卡杰点点头：
    “开始吧。”
    龙凤胎一人一边牵起茉莉的手，在丽芙的指引下，迈步走向散发著幽蓝光芒的水池。
    旺卡声音乾涩地开口：
    “等等，米卡杰，德尔菲娜！”
    他的脚步刚往前挪了半寸，就被一道身影侧跨一步挡住：
    “你是打算自己去......还是想直接放弃？”
    任意淡淡地问道。
    旺卡楞在了原地。
    就这一迟疑，米卡杰、德尔菲娜和茉莉三人的身影已经没入了水池。
    茉莉站在最前，龙凤胎手牵手，坚定地站在她身后。
    幽蓝的池水没到两个孩子的胸口，水面不断泛起波纹，丽芙没有唱歌，可空中却凭空响起了空灵的吟唱，在洞穴中反覆迴荡。
    水流旋转著，顺著水池中央那具塞壬的神骸攀爬，继而连同三个人类的身影一同包裹在內。
    “吼——”
    “丽芙说，接下来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全都交给神了。”艾斯汀鬆了口气。
    仪式已经开始。
    他们的身形在水流和蓝光下愈发透明，仿佛变成了四座水晶雕琢的雕像。
    与此同时......
    一缕缕乳白色的光点从米卡杰和德尔菲娜体內被缓缓抽离出来，匯聚成两条细线，游鱼一般蜿蜒著朝神骸游去。
    “呃......”
    米卡杰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哼，德尔菲娜立刻將他的手握得更紧，他们没有哭，也没有再出声，只是默默承受著某种东西被从精神上抽离的痛楚。
    任意不著痕跡地绕了几步，来到一个可以把整个水池和周围所有人都尽收眼底的位置。
    诺亚也跟了过来，趁著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別的地方，小声和任意咬耳朵：
    “喂，心情如何？”
    “还不错。”任意不咸不淡地回答。
    “那个奈亚，肯定已经算到了这一步。不过它吃准旺卡就算走到这，也绝对拿不出像样的祭品，希望在眼前，却永远也够不著。”
    诺亚挑了挑眉，没否认。
    “所以，多亏你把龙凤胎从那艘船上弄出来了，要不然，这齣戏就没法落幕了。”
    “干得不错。”
    诺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表情略带得意，轻笑一声：
    “看来等出去之后，我可以承接一点专门给某个跟我撞人设的傢伙找茬的活儿了。”
    任意又暗戳戳朝著神骸移了两步，目光重新投向水池。
    仪式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隨著抽取的加剧，德尔菲娜和米卡杰不断发出痛苦的呜咽，身躯扭曲，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隨时都会碎掉。
    水流变得狂暴。
    ......似乎是天平失衡了。
    龙凤胎的身体开始虚化，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飘散。
    “他们撑不住了。”
    奥罗拉在船长的示意下上前一步，试图为他们补充生命力，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莫名的弹开。
    仪式在排斥外来的力量！
    而旺卡呆呆地站在岸边，瞳孔倒映著碎裂的光斑。
    久远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回放。
    七百年前，他只是个普通的海员，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出海太久得了不治之症，当时差点被白色教会的人烧死。
    就在那时，诺亚出现了。
    他怕的不是自己死，而是怕自己死后，茉莉和刚出生的孩子米卡杰和德尔菲娜无人照顾。
    所以。
    他毫不犹豫地做了交易——
    活下去，他要永远陪在家人身边。
    可是......
    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永远”，看得比“在一起”更重要了呢？
    满心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永生的偏执。
    是他的错......
    一切都是他的错......
    旺卡看著池中身体正在消散的孩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不应该是这样的......”
    茉莉和孩子们什么都没做错。
    “茉莉......米卡杰，德尔菲娜！”
    旺卡嘶吼著，纵身一跃。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像颗哑火的榴弹，重重跌进了仪式中央。
    “哗啦！”
    水花四溅。
    就在那一瞬间。
    三股乳白色的光流从旺卡和两个孩子身上同时涌出，比之前汹涌了数倍，交织缠绕著，匯成一股粗壮的洪流，疯狂地灌入神骸之中。
    神骸眼眶中的幽蓝火焰暴涨，几乎要將整个洞穴吞没。
    “爸爸！”
    “埃尔！”
    光芒中，米卡杰和德尔菲娜惊喜的声音与茉莉夫人带著一丝甦醒后茫然的呼唤重叠在一起。
    他们抱住了彼此。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任意抬头一看。
    只见洞穴那些交错的骸骨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看来......主演资格被取消，舞台也要拆了。”
    诺亚咂了咂舌，语气里满是遗憾。
    旺卡的执念是维持这个时空仅剩的支柱之一，现在他自己想通了，执念消失，而这个被困在时间夹缝里的空间，也终於走到了尽头。
    那道裂缝就像发令枪响。
    紧接著就是第二道、第三四五六......
    “咔嚓、咔嚓......”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乃至脚下绵延响起，越来越密集。
    墙壁和头顶交错的无数骸骨开始噼里啪啦掉落，那些幽蓝的光都开始剧烈地闪烁。
    “怎么回事？！”
    “老大，这地方要塌了！”
    不需要他说，所有人已经感受到了脚下骨头地面的震动。
    丽芙焦躁地尾巴拍打著地面，发出尖啸。
    艾斯汀脸色发白：
    “她说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圣地这么大动静，很快其他塞壬也会赶到这，我们得快点离开！”
    听诺亚的意思，是这个副本马上就要像金锚镇一样消逝，回到他们原本的时间线。
    那样的话倒是不用担心塞壬大军，只要注意点別被埋了就行。
    “轰隆——”
    一大片骨头砸落在池子旁，任意果断地下令：
    “抬上丽芙和肖恩，你们先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