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流的尽头，是什么？
    掛在银元宝上的伊万，此刻脑子里全是问號。
    前一秒，他们还被包裹在梦幻的蓝绿色星河里，下一秒，所有的光就都消失了。
    “靠！谁给灯关了？！”
    伊万的吼声在黑暗里格外突兀。
    他紧紧抓著已经被捂热乎的扶手，紧张兮兮地打量著四周的黑暗，倒不是怕黑，平时在海底也挺黑的，但不会出现这种就连海流都静止住的情况。
    这让他有种完全失控的感觉。
    有点慌......
    而他一慌，就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喂！有人吗？丽芙、路易基、禿子？！”
    “別喊了！”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脚底下传来。
    “谁？！”
    伊万嚇得差点鬆手。
    “你往下看看呢？”
    原来是肖恩。
    伊万往下一看，黑暗中，的確有个散发著微弱绿光的人鱼型轮廓，忽明忽暗的，那颗光头尤其亮，鱼尾巴则像个劣质的萤光棒。
    “你......”
    他刚想笑，就感到自己的腿毛被什么粗糲的东西颳了一下。
    冰冷而且速度还很快。
    “啊！！！”
    伊万一声惨叫的同时，一脚就踹了出去，然后猛地一窜，猴子似的盘在了扶手上。
    “什么玩意儿？！有东西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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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传来了丽芙一串海豚似的尖锐笑声。
    “刚才那是什么？”
    “是丽芙，”
    路易基的声音带著笑意，从另一边传来，“她刚从你旁边上去。”
    伊万：“......”
    丽芙槓铃般的笑声很快就停了。
    然后她好像对著三个新兵蛋子的方向，发出了一长串急促而复杂的音节，像是在解释什么。
    那声音在海水中，听起来像鯨鱼那样，带著奇怪的共鸣。
    “嘰里咕嚕的说什么呢，”
    伊万烦躁地吼道，“跟鯨鱼似的......”
    话还没说完。
    “噗——！！！！！”
    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大力量从银元宝底下爆发。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坐火箭一样被狠狠地向上推去，海量的水流被船排开，在底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然后又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挤压，匯聚成一道力量恐怖的水柱。
    而他们以及银元宝，就在这水柱的顶端！
    “乌拉啊啊啊啊啊啊——！！！！”
    伊万撕心裂肺的吼声和震耳欲聋的水声混在一起，听起来有些滑稽。
    头回体验这反向蹦极的两人一鱼，就像三只被粘在炮弹上的蚂蚁，表情各异。
    丽芙是唯一一个享受这个过程的。
    她在那道顶起船身的巨大水柱中自由穿梭，时而跃出水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时而潜入深处，用尾巴拍打著水流，发出欢快的吼声。
    ......
    船舱。
    诺亚交易的过程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是过於简单。
    也不需要古朴的羊皮卷，也没有歃血为盟之类的画押仪式，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散发出微弱的紫色光晕。
    那光晕带著点点星光，缓缓旋转。
    “你们愿意吗？”
    “愿意，我们愿意！”
    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声音带著哭腔和希冀响起。
    变成了不可名状怪物的龙凤胎蠕动著，从阴影里探出身子来。
    它很努力地让两张脸的视线在中间艰难地对上，像是在確认彼此的决心，然后先是迟疑地伸出了一只长在腰侧的手，想了想，又把长在肩膀上的另一只也伸了出来。
    “姐......”
    “嗯？”
    “伸哪只手？”
    “不知道......都伸出去吧？”
    於是，犹豫了片刻之后，另外两只形状各异、指甲尖利的手也磨磨蹭蹭地叠了上去。
    “......”
    诺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淡紫色的光晕水银一般，顺著他们相交的地方蔓延，直到蔓延至整艘船。
    克劳斯低头一看，怀里的小九也被这紫色的光芒覆盖了。
    而龙凤胎身上光芒所过之处......
    那副由变异的血肉、肢体和两张脸拼凑而成的畸形躯体开始消解。
    没有痛苦，整个过程就像方糖融入咖啡那般安静而迅速。
    等到紫光散去。
    米卡杰和德尔菲娜手拉著手出现在原地。
    他们变回来了。
    两个孩子茫然地看了看对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就在这时。
    大厅里沉睡的宾客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一个个光点从他们身上逸散出来，向上飘去，融入船中消失不见。
    餐桌、酒杯、除了『人鱼』骨架和娜迦血肉之外的食物......
    都在光芒中化为虚无。
    奢华而狼藉的大厅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任意他们几个人，诺亚，还有旺卡一家。
    “好了，群演都离场了。”
    诺亚一脸轻鬆。
    可任意却皱起了眉。
    这个副本，还存在著。
    他转头看那个正准备点燃雪茄的始作俑者。
    “怎么还没结束？”
    诺亚將雪茄从嘴边拿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燃料没了，循环自然就停了。”
    “但是，”
    他指指自己。
    “別忘了，这个局里还有我呢。”
    “我的力量，同样是构成这个莫比乌斯环的一部分。只要我还在这里，就会维繫著这个地方的基本稳定。”
    诺亚的脸上重新掛上了雅痞的笑容，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
    “等我走了，这里自然就没了。”
    简单来说。
    炸弹拆了，但拆弹专家还坐在被拆除了的炸弹旁边，所以现场就还没解除封锁。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之后，任意迟疑著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
    “那你怎么还不走？”
    诺亚被噎了一下——
    虽然不说怎么受欢迎吧，但他还是头一回被明目张胆这么赶人。
    “......我为什么要走？”
    诺亚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走出了现在全是灰的杂物间。
    “好戏才演到一半，主演都还在呢，我这个重量级的观眾......怎么能提前离场呢？”
    总而言之四个大字：
    我想看戏！
    他还想看看塞壬的圣地长什么样，还想看茉莉怎么变成塞壬，还想看大团圆结局呢！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男中音，伴隨著剧烈的震动，从船外传来。
    內森闻声噌地一下站起来：
    “是伊万！”
    他话音刚落。
    失重感突如其来，整艘船仿佛变成了电梯间。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