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咬了咬腮帮子，不善地盯著镜子后头那俩小矮子。
    龙凤胎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就跟他的魔术秀正进行到最高潮时，灯光被拉了电闸没什么区別。
    更气人的是......
    他看中的猎物还很有礼貌的衝著他点头致意——
    你看，不需要你。
    生意做不成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冒出来拆台......
    他鬱闷地目送任意朝德尔菲娜和米卡杰走去，行吧，反正他们离真相还很远，总会有碰壁的时候。
    想到这，诺亚又抱起手臂往墙上一靠，扬起眉毛准备看戏。
    “你们怎么在这里？”
    任意俯身儘量平视著两个小孩子。
    “张三先生，我们在捉迷藏。”
    德尔菲娜拉著米卡杰的手，直勾勾盯著诺亚。
    “穷鬼叔叔又在骗人吗？”
    又？
    任意回过头，诺亚回了一个无辜的假笑。
    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个货被困在船上也没閒著，没准儿早就把船上所有能搭话的生物都骚扰了一遍。
    “你们被他骗过吗？”任意收回目光，温和地问。
    德尔菲娜和米卡杰整齐地摇头：
    “他这么穷，怎么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呀！”
    “......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诺亚找补道。
    “那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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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意直接无视了背景音，继续问龙凤胎。
    看德尔菲娜和米卡杰对视了一眼没回答，任意也不追问，立马极其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对了，为什么叫他穷鬼？”
    “弟弟说的，船上就他没买船票。”
    什么弟弟？
    这艘船上除了他们，还有別的孩子？
    而且听起来还是个关键人物。
    任意再次回头看诺亚，后者正摸著下巴，一脸的状况外，对上任意询问的视线，他摊开手，用口型无声地说：
    我也不知道。
    “我能见见『弟弟』吗？”
    任意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小袋东西晃了晃，里边发出哗啦哗啦玻璃珠相碰的清脆响声。
    “咱们可以一起玩。”
    “不可以。”德尔菲娜眼睛黏在那袋玻璃珠上，但还是遗憾地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弟弟不在船上。”米卡杰回答。
    诺亚在旁边嗤笑一声。
    “说不定是他们幻想出来的......小孩子嘛，都有几个幻想朋友。”
    任意不为所动地把那袋玻璃珠塞到德尔菲娜手里。
    德尔菲娜捏著布袋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向米卡杰。
    而米卡杰突然上前半步，凑到任意耳边，悄悄话似的小声说：
    “弟弟在海里面。”
    说完，他拉著德尔菲娜的手转身就跑，两个小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画廊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诺亚脸上的看戏表情也收敛了些许，摸著自己不怎么光滑的下巴眉头微蹙。
    “弟弟......在海里？”
    这倒是个出乎他意料的新情报。
    有趣程度嘛......
    简直不亚於同一部电影放了一百遍的放映员突然看到新胶片！
    就在他兴致勃勃地打算和旁边唯一的活物討论一下新剧情的走向时，那个活物冷不丁地发问了：
    “这船上，不止和旺卡一个人和你做过交易，对吧？”
    诺亚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乾咳了一声，摆出玩世不恭脸想把这茬褶过去。
    “干嘛突然问这个？怎么，这就开始查岗了？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我承认我確实是个閒不住的推销员，但我绝对没有偷偷在背后......”
    “......打住。”任意赶紧打断施法。
    “我不是在质问你的商业版图！”
    他只是顺著诺亚的行为逻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既然你能在这艘船上到处物色目標，引诱他们契约......”
    “那奈亚呢？”
    诺亚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散漫慢慢淡去，如果真是这样......
    他没再靠著墙，站直了身体，下意识摸出口袋里的雪茄盒。
    “你到底明不明白多线契约意味著什么？”
    “愿闻其详。”
    “契约这东西......讲究因果和闭环。”
    诺亚打开盒子，把一支剪好的雪茄叼在嘴上，皱著眉解释：
    “简单来说，假设这艘船上有三个人。a想要活下去，b想要a死，c想要带所有人下船......如果同时满足了他们三个人的愿望，你猜会怎么样？”
    任意没接话，只静静等著他往下说。
    “悖论！”
    “底层规则的衝突，就像在所有可能的地点都埋了炸弹，维持现状还好，否则......”
    他做了个boom的口型。
    “规则崩溃的时候，所有波及到的空间会变得极不稳定，有时候是无休止的混乱重置，有时候所有捲入的空间都成为这片混乱时空的一部分，有时候......是湮灭。”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暗骂一声。
    这才是他一直觉得旺卡是个蠢货，且对这艘船的运行逻辑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
    ——他不认为有这种力量的存在会干这种，疯狂结网、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任意看著眼前这有些气急败坏的『推销员』。
    这傢伙似乎在『生意信誉』这块確实还算有点底线，所以决定对他好点：
    “但奈亚不在乎。”
    “只要炸不到祂自己就行了，后果是由笼子里的人来承担的。”
    他在自己和诺亚之间比划了一下。
    “比如我们。”
    诺亚的表情更难看了。
    之前他不知道奈亚的存在，兴冲冲地在船上四处签订契约，这样看来，这个行为和蒙眼扫雷、四处狂踩引线有什么区別？！
    “看来奈亚下的套，比你设想的要深得多。”
    任意毫不留情地总结。
    “继续玩下去，小心会翻车。”
    “没准儿你也会不幸变成这艘船上的高级螺丝钉。”
    那根雪茄在诺亚指间转来转去，最后被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然后有点恼怒的抱怨道：
    “......我怎么知道那傢伙会引来这种东西......”
    “不管你知不知道，麻烦已经来了。”
    任意迈开腿，继续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我们现在就是在拆一个结构很复杂的定时炸弹，你的契约，和奈亚的契约，每一根引线都要弄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