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医疗室。
    內森刚讲完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诺亚怎么被船长打出鼻血，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要命的空灵歌声。
    ——当然，省略了某人试图跳海的过程。
    讲到口乾舌燥，还停下来灌了口水。
    “啪。”
    杯底磕在桌面。
    病床上两手垫在脑袋底下，正愜意地听故事的肖恩来了兴致：
    “照你这么描述，那只靠几嗓子就能让人犯迷糊的，不就是深蓝王国丽芙女王那种纯血的海妖吗？”
    “吃了塞壬的肉长不长生不知道，诅咒倒有可能......”
    內森刚张口要说话，却被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
    “嘎吱......”
    天花板传来了类似金属管道有什么重物移动的呻吟声响。
    眾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齐齐盯住上方唯一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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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风口。
    那个通风口直径不过脑袋大小，还得是头围比较小的那种，外头罩著层铜网。
    “嘎吱......嘎吱......”
    又是一阵越来越近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大傢伙，正在狭窄的管道中间艰难蠕动。
    克劳斯和奥罗拉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一左一右架起烂醉如泥的伊万，退到门边。
    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最后咚地一声突然停住。
    紧接著便是长达一分钟的寂静。
    就在內森按捺不住，想去通风口底下看看的时候，一个被管道扭曲得失真的沉闷声音传了出来：
    “等......等下，那里过不去，我卡住了......”
    这调调怎么有点耳熟？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覷。
    还不等他们分辨出来，另一个同样失真的声音响起：
    “没事，確定是这里吗？”
    喔，这个很熟悉，是船长！
    內森神色一松，跑到通风口底下刚要开口，就听见船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直接打穿。”
    话音刚落。
    “咚！”
    只见通风口旁边的那块天花板猛地一凸，蛛网似的裂开，灰尘簌簌落下。
    “咚——咚！”
    又是两下更沉重的打击，伴隨著几块崩飞的木屑，一条穿著工装裤的长腿直接从天花板破洞里穿了出来。
    那只灰扑扑的皮靴在半空中寻找借力点似的空蹬了两下，隨即无奈地说：
    “抱歉......又卡住了。”
    这回大家都听清了，原来是路易基。
    天花板再次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然后是任意冷静的声音：
    “往前靠点，我来帮你。”
    紧接著——
    “砰！砰！！！”
    比刚才更响亮......像是攻城锤破门的两声巨响。
    灰尘瀰漫，崩飞的螺丝钉擦著肖恩的尾鰭和耳朵钉进了地板和墙壁。
    这回......
    饱受摧残的天花板再也支撑不住，连带著一截锈跡斑斑的金属管和两个人影从天而降。
    “砰。”
    “咳咳咳......”
    沉重的一声落地，还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等到灰尘稍微散去。
    任意已经利索地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把肉垫从地上拉了起来。
    路易基活动了一下快散架的后背，苦笑道：
    “船长先生，这也太突然了。”
    “嗯，我下次注意。”
    克劳斯刚和肖恩一块围过来，天花板上的破洞又传来一阵摩擦声。
    “哐当！”
    粗壮锋利的银色大尾巴夹杂著破洞边缘的碎屑掉落下来，差点凿穿地板，然后尾巴的主人在胯部的位置被卡住了。
    通风口里。
    艾斯汀几乎破了音的嚎叫传了出来：
    “老大！它们追上来了！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杀不死！”
    [哇，我分屏开的艾斯汀那边，好紧张！]
    [刚才第一视角跑酷，看得我手心直冒汗......]
    [慌什么，后面不是有个免费劳动力吗（狗头）]
    [对哦，垫后的是诺亚......那没事了，我先泡杯茶。]
    下一秒......
    一道暴躁的声音顺著管道迴荡：
    “別鬼吼鬼叫，我拦得住！见鬼......別碰我衣服！你们动作快点！”
    诺亚的话断断续续，时不时响起重拳击打沙包的闷响，以及管道被撞击的巨震。
    时间紧迫。
    任意扫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没有再耽搁。
    “克劳斯，把洞扩宽，让她下来。”
    “收到。”
    工程师拽过一把椅子踩上去，把手贴在露出来的管道外缘，坚硬的铁皮软化摺叠扩宽。
    被卡住的塞壬丝滑地掉了下来，紧接著是满头大汗的艾斯汀。
    “內森，奥罗拉，路易基，艾斯汀。”
    任意报菜名似的清点人头。
    “带上这两条鱼，去303等我。”
    “老大你呢？”
    內森探头望向还在闹腾的天花板。
    上方传出的动静不怎么美妙。
    除了走调的咒骂，还夹杂著某种黏腻、厚重像是马桶堵了硬冲水的噁心声响。
    “捞个npc。”
    任意戴上蟒纹手套，后退半步，微微下蹲后，借著椅子的反作用力拔地而起，攀住通风口外翻的铁皮，然后腰腹一收，双脚离地，轻盈地再次倒窜进漆黑的管道內。
    他匍匐爬过狭窄的通风管道，进入较为宽敞的维修通道里。
    转过一个弯，他很快就找到了人。
    追逐他们的那玩意儿根本没有轮廓，咕嘟咕嘟冒著泡，从各个较为狭窄的管道里渗出来，顺著管壁蔓延。
    而诺亚正被这团黑红色的蠕动烂泥状物体，糊在维修通道的顶部——
    有点像块粘在墙上的口香糖。
    那东西似乎可以隨意变换形状，时不时冒出几根粘稠的触鬚，其中几根直奔诺亚的七窍。
    他两只手死死抓住它们，额角都青筋暴起，堪堪让那东西停在离他面部不到两寸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
    诺亚余光扫过靠近的人影，咬著牙挤出一句：
    “这个小傢伙会寄生活物，不想变成傀儡就离远点！”
    对於外界的声音......
    任意一向秉持著选择性耳聋的优良传统。
    如果主观判断为废话，左右耳朵一个都进不去。
    没有半点迟疑。
    任意两手中间寒芒一闪，身形几乎要拉出残影，迎著那团分出几条触手试图进攻的『鼻涕虫』贴了上去，食指和中指併拢绕了两圈，收紧——
    那些伸过来的触鬚齐齐断裂。
    它们切面平整的化作几滩粘液，重新融入了冒泡的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