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整个人都木了......
    他僵著身子，大脑已经宕机——重启了三次。
    冷静，冷静！
    任意深呼吸了几口气，眼睛仍然黏在塞壬脸上，只微微偏过头问：
    “诺亚......所有塞壬都长一个样吗？”
    诺亚本来还揣著手看热闹，一听这话，当场看新奇玩意儿似的盯住任意。
    “你有脸盲症？”
    他点了点一脸状况外的艾斯汀和路易基。
    “別告诉我，在你眼里，我和他俩长得一样。”
    说著，诺亚夸张地捂住胸口，“我会伤心的！”
    艾斯汀＆路易基：“......”
    不过现在任意完全没工夫接诺亚的烂梗，他现在cpu都快烧了。
    既然塞壬並不是都长一个样......
    那说明眼前这个不是什么长得像，也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姐妹，就是丽芙本芙！
    根据內森的判断，这是一艘活跃在二十世纪初的船。
    而据他了解......
    人鱼这个新物种的诞生，是大概一千年前大概二十二世纪期间发生的一次灾变之后。
    也就是说，水箱里这位，大概是他认识那个丽婆婆一千二百年前的叛逆期版！
    任意有些烦躁地揪著袖口。
    克隆？
    分身？
    某种平行时空同位体？
    好像......都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连金锚镇那种连锁游乐场都冒出来了，再多个时空悖论的设定也不离谱。
    “这下难办了......”
    任意喃喃自语著。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搞清楚这艘船的底细，找到破局点，顺便捞点好处，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至於旺卡先生的永生梦、诺亚的討债之旅、宾客吃了塞壬还是塞壬吃了宾客......
    那些都与他无关。
    可这回不行了......
    丽芙可不能死在这啊！
    谁知道这个古怪的时间循环是怎么回事......万一他打破了循环后，这里发生的事情会影响到“未来”呢？
    那他素未谋面的老乡杜景峰的媳妇就没了，连带著她的好大孙亚瑟、重孙瑞斯本就没了......
    他兢兢业业才搭上线的深蓝王国......
    这个强大、富饶、还欠他大人情的盟友国，岂不是直接从他的关係网里蒸发了？！
    不行，这损失可太大了。
    “小傢伙，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啊。”
    诺亚看著任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满脸瞭然。
    “我劝你別想了。”
    他好心提醒道，“它现在估计满脑子都在盘算要怎么把你的肠子扯出来，给自己当条围脖呢。”
    任意这才回过神，惊愕地瞥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不要这么低级趣味吗？”
    “什么？”
    “见死不救，不符合我们仁义会的宗旨。”
    “......”
    诺亚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什么会？”
    任意没理他，直接转向旁边的艾斯汀和路易基。
    没开化？
    没关係......他船上有人！
    “艾斯汀。”
    “啊？在！老大！”被点到名的捲毛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任意推著轮椅，慢悠悠地滑到他面前，用一种“我看好你”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你已经是个lv4的强者了。”
    “啊？”艾斯汀有点懵。
    “一个真正的强者，不能总是躲在海面上听墙角，”任意循循善诱，“你需要学会和其他强者面对面沟通，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偶像在亲自指导我！？
    艾斯汀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可对上任意那双隱含期盼的黑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我......我该怎么沟通？”
    “她叫丽芙。”任意用指节敲敲那个『窗口』，引得里面的塞壬在玻璃后面一顿乱啃。
    “去，打个招呼。”
    “老大......她，她看上去不太友好。”
    “那是偏见。”
    任意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语言不通就会造成很多误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上天赋予你聆听海洋的能力，你要用爱与和平去感化她。”
    艾斯汀吸气，吐气，这才迈开灌了铅似的腿，挪向那个散发著零下温度的玻璃缸。
    每走一步，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是强者，我能行，我可以......
    里面的塞壬立刻注意到了主动送上门的小点心，金色的竖瞳里杀意沸腾，露出锋利的牙齿，发出低沉的嘶吼。
    艾斯汀腿当场就是一软。
    隨即闭上眼，豁出去似的，举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晃了晃：
    “嗨？”
    “丽丽丽......丽芙？”
    水箱里那只年轻的塞壬停下了撞击。
    它歪著头，竖瞳满是困惑。
    可眼前这个食物......长得细皮嫩肉，怎么会知道它的名字？
    “砰——！”
    下一秒，丽芙的脑袋再次狠狠撞在玻璃上。
    “哇啊！”
    艾斯汀猛退一步，差点坐任意腿上去，“她说她要把我的脸皮撕下来当旗子用！”
    “你看，话匣子这不就打开了。”
    任意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
    “介绍一下我们，告诉她，我们是来救她的。”
    艾斯汀脸都白了，不过万事开头难。
    他还是硬著头皮，对著水箱发出一串自己都听不懂的、结合了海豚音和鯨鱼叫的古怪声响。
    可显然物种之间的隔阂並不是那么好消除的。
    水箱里又是一阵低沉的咆哮。
    艾斯汀一字不落转述：
    “她说，『大海的孩子不需要你们这些贪婪、邪恶、弱小又噁心的东西来救』。”
    “还说......『杀了我吧，我的族人会撕碎你们』。”
    水箱里的塞壬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宣言不够有气势，又开始新一轮的撞击。
    “砰！砰！”
    “我早说了讲不通的。”
    诺亚幸灾乐祸，然后不怀好意地怂恿道：
    “要不......咱们乾脆把她放出来？”
    “反正这船上的人死多少次都能復活，让她先吃个饱，发泄一下，说不定心情好了就能聊了呢？”
    “算了吧......”
    现在他们几个刚刷了脸拉了仇恨，要是放出来八成也是追著他们啃。
    任意確实有点头疼。
    看来光是靠嘴皮子是行不通的——
    真不知道当初第一代人类变成的人鱼们是怎么鼓起勇气跟这位活祖宗搭上线的......
    还是说......她们认鱼不认人？
    还好，鱼他船上也有。
    不知道现在把肖恩弄下来还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