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
    林雾盯著那个服务员看了两眼，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我怎么不觉得。”
    “你不觉得才正常。”
    短暂的时间里，林迎已经认出来了，“那是我们学校的人，学习挺好的，跟那个谁緋闻挺多的。”
    “那个谁？”林雾一头雾水，“哪个谁啊？”
    “就……那个谁啊。”林迎似乎是有些不忍心，吞吞吐吐的。
    “哪个谁啊？”
    林雾急得不行。
    “就是……”
    林迎放低了声音，“谢厌淮啊。”
    林雾：“……啊哈……”
    她重新盯著那个服务员打量了一眼，挺出水芙蓉的。
    “別难过。”
    林迎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个年纪的男生確实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看到漂亮的女孩示好就憋不住了，你再等等。”
    “嗯？”
    林雾更疑惑了，“我不难过啊。”
    林迎：“……”
    这次换成她沉默了。
    “你真不难过？”林迎像是有点不相信。
    “我真不难过。”林雾想了想说，“谢厌淮和她传緋闻，又不是跟我传，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林迎：“……你不喜欢他吗？”
    “谁跟你说我喜欢他的？”林雾震惊。
    “你不喜欢吗？”林迎后退一步，“我还以为你暗恋他呢。”
    “我？”
    林雾嘖了声，“我才不喜欢装货呢。”
    其实她小时候还挺喜欢跟谢厌淮玩的。
    因为谢厌淮长得好看，林雾有点顏控，不管人还是物都要挑漂亮的。
    所以那会儿谢厌淮冷冷的，不爱搭理她，她也不生气，可以惯著谢厌淮。
    但是徐京妄转学过来，和她当了朋友又当了同桌。
    他比谢厌淮长得更好看，性格一开始也冷冷的，但是熟悉了后，他就对她很好很好。
    没有人喜欢一直热脸贴別人冷屁股，哪怕是林雾这种能量非常充足的人都不喜欢。
    徐京妄一开始对她很冷淡，熟悉了以后对她超级好。
    谢厌淮就跟一块捂不热的冰一样，他总是把最难看的表情，最难听的话语给到林雾。
    时间久了，林雾也不爱搭理他了。
    就像是小学毕业那会儿，徐京妄主动问林雾要去哪个初中，而谢厌淮没有问。
    他矜持地等著林雾来问。
    结果林雾没问。
    等到发现两人不是一个初中后，他又来质问林雾。
    林雾再好的脾气都受不了他。
    装货，大装货。
    “那就好。”
    林迎鬆了一口气，“这个夏若若惯会装可怜，但是男人……都喜欢这种的。”
    “都喜欢这种的？”林雾拧起眉，“应该不是吧。”
    林迎挑了一下眉，“你竟然不信？”
    她凑近一点，语气慢慢悠悠的，“男人这种东西，都是被惯坏的，就希望女人能膜拜他崇拜他，喜欢在异性身上找优越感，他们就喜欢这种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因为能满足他们那噁心的控制欲……”
    “肯定有例外啊。”林雾想了想，反驳道。
    “谁？”林迎抱著胳膊，唇角上扬了下。
    “徐……”
    林雾猛地咬住了嘴唇，调整了一下顺序，“韩祺跟徐京妄都挺好的，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是吗？”
    林迎不知道看到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她下頜抬了抬，“你自己看看，你家妄妄哥哥在干什么。”
    林雾看她一眼，又顺著她的眼神看过去。
    只见那最热闹的事发地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徐京妄背对著林雾，穿著合身的西装， 勾勒出少年人頎长清瘦的身形，在周围一眾人里仍然显得夺目。
    他不知道和沈明落说了什么，沈明落最后似乎是妥协了，没再为难那个服务员。
    几秒后，徐京妄领著服务员出去了。
    他腿长，走起路来步子迈得格外大。
    服务员个子娇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却又莫名透著一种和谐感。
    林雾怔怔地望著他们俩的背影，“这个人……叫什么啊？”
    “夏若若。”林迎清清嗓子，说，“口若悬河的若。”
    “夏，若，若……”
    林雾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她站在原地发了几秒的愣，忽地提起裙子，跟了上去。
    一路出了宴会厅，到了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
    门紧紧关著。
    “……”
    林雾不想惊动里面的人，往门上贴了贴，什么都没有听到。
    此时的小阳台里。
    徐京妄抱著胳膊，迎面吹来了一阵冷风，他额前的乌髮被轻轻吹动著，侧脸线条显得薄情又难以接近。
    夏若若抿著嘴唇，眼眶通红，目光却悄悄打量著徐京妄。
    从他身上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再到他西装袖口上闪闪发亮的袖扣。
    光是气质就跟一般人有很大的差別。
    “谢谢你。”她哽咽著说。
    徐京妄转过身，沉默地注视她两眼。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都才七岁，一別这么久，夏若若和小时候其实差別不大，五官等比例长大了。
    所以徐京妄刚刚才能一眼认出来，这是夏若若，是那个差点成了他妹妹的女孩。
    “知道我帮你解围是为了什么吗？”徐京妄神色淡淡的，声线平静，又阴冷。
    “……”
    夏若若怯怯地咬了下唇，“我不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可能就是被欺负惨了。”
    她又仰起头，脸侧的髮丝稍稍有些凌乱，眼瞳里满是泪水，我见犹怜。
    然后面前的少年却无动於衷。
    他只是往后靠著栏杆，目光带著几分打量，“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希望你能认真地帮我解答一下。”
    夏若若掖了掖耳侧的头髮，“你说，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
    “我就想知道……”
    徐京妄停顿了下。
    当初如果不是有宋鷙掺了一脚，徐盼差点就要和夏丰强领证了。
    虽然这个证没有领成功，宋鷙仍旧记恨於心，找人把夏丰强查了个乾乾净净，包括他混乱的私生活，暴脾气，有长期家暴的行为。
    这显然就是一个火坑。
    “我妈跟你爸爸试著接触那一会儿，对你好吗？”
    徐京妄看著她问。
    夏若若沉默了会儿。
    “……挺好的。”
    相亲的时候只是简单地吃了个饭，事后两人继续接触的，大概是各自都有孩子，所以也没有出去约会。
    只是徐盼单方面帮夏丰强带孩子，经常接夏若若放学，给她做饭，做她爱吃的菜。
    “既然你觉得挺好的，当初为什么又要撒谎？”
    极度的愤怒之下，徐京妄反而扯起唇笑了起来，一声接著一声，“你明明知道你这个生父是个什么东西，你当时是怎么跟我妈说的，你还有印象吗？”
    夏若若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徐京妄帮她解围竟然是为了问这个事情。
    她原本还红润润的脸颊，瞬间苍白起来，唇瓣不安地抿了起来。
    “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停住了。
    “你肯定有印象。”徐京妄淡声道，“你当时嘴巴特別甜，哄著我妈，跟她说，你爸爸是个好人。”
    夏若若呼吸加重起来。
    她有些不安地掐住了手背，指甲深深地陷入到了肉里。
    徐京妄向前一步，“你明明知道这是个火坑，却把岸上唯一一个对你伸出援手的推进去，为什么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夏若若往后退了一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就记不住了。”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装傻的余地吗？”
    徐京妄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的蠢笨，“你泼的那条裙子，我要是不还，你觉得那位沈小姐能放过你吗？”
    夏若若猛地咬住了嘴唇。
    当然不可能。
    沈明落也喜欢谢厌淮，看她不爽好久了。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了她的把柄，自然不会放过她。
    夏若若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像是经歷了一场艰难的抉择。
    “我当时……只是太喜欢她了。”她终於开口了，“她很好，对我也很好，做饭好吃，说话温柔……”
    她越说越恍惚。
    时至今日，她与徐盼的相处只有一个月。
    但是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想起她。
    要是她真的成为自己的妈妈了，夏若若简直不知道自己会开心成什么样子。
    只可惜老天对她一向吝嗇。
    在她稍微尝到一点甜头的时候，就要收回。
    “对你好，所以你就要报復她，伤害她吗？”
    徐京妄的喉结很轻地滚了两下。
    这个问题其实在他心里藏了很久。
    只是以前他也没想著要去找夏若若问个清楚，直到今天偶然撞到。
    “我不是想报復她，我只是想让她成为我的妈妈。”夏若若哽咽著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妈妈，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那我妈就有错了吗？”徐京妄眉头拧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她当时要是跟你爸领证，这一辈子会过得有多惨？你想过没有？”
    “没有。”
    夏若若很平静地说，“无论她过得有多惨，我都会陪著她一起面对，帮她分担痛苦，当痛苦一起分担的时候，就不是痛苦了。”
    徐京妄一阵无言，“……那是什么？”
    “是我们感情真挚的证明。”夏若若轻声说，“我当时才七岁，我只是想要一个妈妈，我有什么错？难道有错的不是夏丰强吗？”
    一滴眼泪从眼角飞溅而下。
    “我做错了什么？”
    她哽咽著说，“我学习很认真很认真，我现在成绩特別好，全校都能排前三，我也不追星不怎么花钱，我还经常兼职，团结同学，別的同学进步几名都有家长夸一下，为什么我的成绩单只有我一个人看呢？“
    “我只是想要一个健康的家庭，对我好的爸爸妈妈，我做错了什么？”
    “你懂那种成为异类的感觉吗？”
    夏若若声调有些尖锐，“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因为我有这么一个爸爸，他们都拿有色眼镜看我，把我当成异类，觉得我身上肯定有他的劣质基因。”
    “……”徐京妄沉默地盯著她。
    夏若若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说，“ 人都是自私的，我也只是想要我想要的。”
    “你少来。”
    徐京妄冷漠地看著她，“我喜欢一个人，我只希望她能过得好，即使我跟她成为陌生人。”
    这里的“喜欢”並不拘泥於爱情。
    同时也包含了友情和亲情。
    夏若若扯了扯唇，“你也少来，因为你现在什么都有，所以可以站著说话不腰疼。”
    她夸张地举起手比划了一下，“你本来就有一个那么好的妈妈，现在又找到了一个富二代爸爸，要钱有钱要爱有爱，所以你现在说的都只是假设。”
    她笑了声，“你如果没有现在的条件，你只会比我更恶毒，更阴暗。”
    “你也就只能用这种话来安慰一下你自己了。”
    徐京妄已经找到了答案，懒得再听她倒苦水，“就算我什么都没有，也做不出来你这种事情。”
    夏若若耸耸肩，“假设没有意义。”
    徐京妄不再看她，推开小阳台的门正准备走，恰好跟林雾对视上了。
    此人大概是没想到门突然开了，眼睛都睁大了，脸上带著点做贼心虚，“那什么……我想过来透透气，真巧，你竟然也在。”
    少年脸上还有没来得及去掉的冷漠。
    林雾跟他对视了一眼，忽然怂了，以为他不高兴了，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不安地勾了勾手指。
    “……你不高兴了吗？”她小声问。
    “没有。”
    徐京妄捏了一下眉心，调整了一下表情，“你还去透气吗？”
    “我……不去了。”
    林雾从门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个女孩在里面抹眼泪。
    这是在……干什么呢？
    她很好奇，除了好奇之外，心臟也闷闷的。
    一种很酸涩的感觉。
    她忍不住又想起林迎刚刚说的话。
    ——他们就喜欢这种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不去的话就回去玩吧。”
    徐京妄语气重新变成了平时的温和，抬起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指腹温热，“走吧。”
    指腹戳碰到皮肤的时候，林雾脑子倏地一热。
    她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那个地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