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种连句完整的话都没骂出来，整个人就被浑浊的江水彻底吞没。
    十几丈高的洪峰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平了南越联军的水寨。
    江面之上，那几百艘被文种引以为傲的铁索连环，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牢笼。
    洪峰撞上最前排的战船。
    咔嚓！
    船体瞬间变形碎裂。船上的士兵甚至来不及跳水，就被压成了肉泥。
    紧接著，连锁反应就开始了。
    一艘船翻覆，铁索巨大的拉扯力直接將旁边相邻的战船硬生生拖入水底。
    绷直的铁索在恐怖的水压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崩！崩！崩！
    铁链根根崩断，崩飞的铁锁直接將甲板上乱窜的士卒拦腰打断。
    那些前一刻还在大帐里狂饮庆功的锦帆锐士，引以为傲的水性在几万吨砸下来的泥水面前毫无用处。
    水底全是暗流和旋涡。
    周瑾被一个浪头直接拍在主將大帐的废墟里，灌了一肚子泥水，隨即被捲入水底的漩涡。
    甘动拼死抱住一块木板，刚探出头喘口气。
    “这他娘的哪里是水战！这是天塌了！”甘动嘶吼。
    话音刚落，一截断裂的船桅砸在他的脑袋上。
    甘动双眼一翻，沉入水底。
    ……
    两个时辰后。
    洪水终於趋於平静，洪峰已顺流而去。
    原本驻扎著二十五万联军的北岸水寨，已经彻底消失。
    入眼之处，全是平坦的烂泥滩。
    江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碎木板、破布、残缺的旌旗，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浮尸。
    高处的崖壁上。
    武瀟背著双手，站在风中，俯瞰著下方的惨状。
    他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反而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武德和李存孝站在他身后，两人看著下面那人间炼狱般，头皮发麻。
    二十五万人。区区两个时辰，灰飞烟灭。
    武瀟嘆了一口气。
    “誒，造孽啊。”
    武瀟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李存孝。
    “存孝。”
    “徒儿在。”
    “点齐十万大军，去江面上捞人吧。”
    武瀟双手合十，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眼下联军已经彻底没有回天之力，败局已定。能救一个是一个吧。本王於心不忍啊。”
    “还有，仔细搜寻文种和周瑾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俩老东西要是没死，立刻给本王绑了！”
    李存孝听完，愣了一下，抱拳领命。
    旁边的武德撇了撇嘴，鄙视了一眼。
    “我说皇叔……”
    “这会你倒是慈悲上了？”
    武德指著奔涌而去的江水。
    “您老人家下命令点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是造孽？这鹰嘴崖一断，几万吨江水改道倒灌。这洪峰一路往下冲。”
    武德掰著指头算。
    “下游就是吴国的江东三郡！这大水衝过去，那三个郡加起来十数万百姓，那命就不是命啊！”
    武德撇著嘴，满脸嫌弃。
    “完事您还搁这装上了，还能救一个是一个？您这心比那江底的黑泥还黑，装什么活菩萨啊！”
    空气最怕突然安静。
    李存孝提著禹王槊，不可置信的看向武德，又转头看了看武瀟。
    他咽了一口唾沫，对著武德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你啊。”
    李存孝由衷地感嘆。
    “有打你是真挨啊！”
    武瀟脸上的慈悲瞬间消失，整张脸黑成了锅底。
    他转过头，看著武德，眼里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
    “武德。”
    武瀟咬著牙，一字一顿。
    “你特娘的是不是活飘了？”
    武瀟左右踅摸，一把抽出身边侍卫腰间的佩刀。
    “妈的！今天你哪也不用去了！老子弄死你！”
    武瀟提著刀就冲了过去。
    “你还说上话了！显著你了是不是！老子打仗用你教！”
    “妈的，越想越气，老子今天就替你爹武盛好好收拾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武德一看武瀟动真格的，嚇得浑身一哆嗦，转头就跑。
    “皇叔！有话好说！”
    武德在崖壁上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喊。
    “我说的有错吗！下游那十几万吴国人也是人啊！”
    武瀟提著刀在后面狂追。
    “妈的，还敢说，还敢犟，老子砍死你个逆侄！”
    “皇叔！”
    “皇叔！我错了！”
    “二叔！”
    “亲二叔！哎呦臥槽，別打脸！”
    ……
    镜头拉远，
    正如武德所言，大自然的力量一旦被释放，便再也不受人力控制。
    几天后。
    大江下游，吴国境內。
    原本富庶繁华的江东三郡，丹阳郡、吴郡、会稽郡，迎来了真正的灭顶之灾。
    洪峰裹挟著残骸，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毁了沿江的所有堤坝。
    大水过境，良田化为汪洋，房屋尽数坍塌。
    数十万百姓在洪水中哀嚎、挣扎。
    浮尸遍野，惨绝人寰。
    这场大水，直接斩断了吴国的半条命。
    ……
    与此同时。
    齐国，临淄。
    趁著夜色，一辆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临淄城。
    马车里坐著的，正是连夜从高唐前线跑回来的大齐皇帝，田白。
    这一路上，田白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途径桑梓郡的时候，他直接下了一道死命令，直接把苏芩套上麻袋塞进囚车，一併给押回了临淄。
    东郡的烂摊子就是这孙子搞出来的！绝不轻饶！
    马车直接驶入皇宫。
    “去，通知国相后胜，即刻进宫见朕。”田白丟下一句话，跨进御书房。
    另一边，相府。
    后胜正搂七八个老婆睡得香甜，门外管家急促的敲门声把他惊醒了。
    “相爷！相爷快醒醒！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
    后胜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服打开门。
    “什么时辰了？陛下怎么突然回来了？”后胜满脸疑惑。
    管家递上热毛巾：“老奴不知，只听说陛下是轻车简从，星夜兼程赶回来的。传旨的太监催得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