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回到赵府，夜色已深。
    他没回屋，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四周静悄悄的。
    月光洒下，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温润的玉佩。
    凤鸣佩。
    触手温润，还带著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是武明空身上的味道。
    赵奕把玉佩放在手心，反覆把玩。
    他想起在马车里，武明空那副疲惫又悵然的模样，又想起她那句“玉佩要是丟了，你就是桂公公的接班人”。
    这话听著是威胁，可怎么品，都品出了一股蛮不讲理的占有欲。
    赵奕忍不住乐了。
    还有那句“离朕远点，朕怕被你这狗东西带坏了”。
    那哪里是嫌弃，分明就是带了点娇嗔的意味......
    一想到明天上朝，又能看到她那张想生气又发作不出来的脸，赵奕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
    ......
    与此同时，皇宫，寢殿之內。
    武明空独自站在窗前，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今天在府衙公堂上，赵奕那副从容不迫，一遍遍地在眼前浮现。
    他平时吊儿郎当，可真到了正事上，从容不迫的智谋，却让人心安。
    可一想到他，武明空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另外两个人。
    安国公府的鶯儿，温婉贤淑，才情卓著。
    还有謫仙楼的柳如烟。
    这两个女人，都跟赵奕关係匪浅。
    自己呢？
    自己是大周的女帝。
    是不是，不应该？
    这个念头一出来，武明空的心就更乱了。
    ......
    赵府，小院。
    “公子，夜深露重，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呀？”
    兰希和兰妍两个小丫头，端著一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热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赵奕被她们的声音惊醒，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凤鸣佩收回了怀里。
    “没什么，想点事情。”
    他隨口敷衍了一句。
    “想事情？”兰妍把茶点放在石桌上，凑了过来，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今天跟陛下出去，是不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了？跟我们说说嘛！”
    “是啊是啊，公子，听说您今天在府衙，一句话就破了个奇案呢！现在外面都传神了！”兰希也跟著附和。
    赵奕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那样吧，一个读书读傻了的出生，自己杀了老婆孩子，还想赖给一本书。”
    他嘴上说著案子，心里却还在回味著跟武明空独处时，那种微妙的氛围。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都看出了自家公子今天的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院门口。
    是老太爷赵梟。
    他拄著那根龙头拐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也不说话。
    兰希兰妍看见老太爷，嚇得吐了吐舌头，连忙行了一礼，端著空盘子溜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爷孙俩。
    “还不睡？”
    赵梟迈步走了进来，拐杖篤篤地敲在青石板上。
    “睡不著，看会儿月亮。”赵奕站起身。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赵梟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我倒是觉得，有些东西，比月亮好看，也比月亮……烫手。”
    老太爷的话很是锐利。
    “今天陪著陛下，『体察民情』，感觉如何啊？”
    他特意在“体察民情”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赵奕心跳了一下。
    “就……还行。洛阳府的治安，有待加强。”
    “是吗？”赵梟哼了一声，“治安是该加强，有些人，胆子也该收一收。”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今天那案子，你办得很不错。”
    “但是，奕儿，你得记住，这世上有些事，比今天的案子，要复杂一百倍，一千倍。”
    老太爷放下茶杯，那双浑浊的老眼，看著赵奕。
    那眼神，让赵奕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你怀里揣著的那块东西，是不是很暖和？”
    赵梟的声音很轻，却让赵奕浑身一僵。
    “爷爷，我……”
    “你不用跟我说。”赵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这把老骨头，什么风浪没见过？”
    老太爷站起身，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赵奕一个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一动不动。
    爷爷的话，像一口钟，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重新摸出那块凤鸣佩。
    月光下，玉佩温润依旧，可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
    皇宫。
    寢殿內。
    武明空同样站在窗前，望著天边那轮明月。
    今夜，註定无眠。
    她和赵奕，隔著高高的宫墙，看著同一轮月亮，也想著那条看不见尽头，却已经踏上去的，回不了头的路。
    ......
    第二天，卯时。
    天还未亮，金鑾殿內空旷无人。
    赵奕破天荒地，独自一人站在殿中。
    他背著手，看著这座象徵著大周最高权力的大殿。
    昨夜，他一夜未眠。
    “逆子！你在这儿干嘛呢？”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安静。
    赵昭一身朝服，刚踏进大殿，就看见自己那个往日里踩著点上朝的儿子，竟然比鸡起得还早，在这儿装深沉。
    他走过去，上下打量著赵奕。
    “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来这么早？”
    赵昭满脑子都是问號。
    ？？？？？？？？？
    赵奕转过身，看著他爹。
    “爹，我问你个事。”
    “说。”
    “你说，这天底下，有没有什么路，是不能走的？”
    赵昭愣了一下，隨即一巴掌拍在赵奕的后脑勺上。
    “大清早的，你在这儿跟我扯什么犊子！”
    父子俩正说著，文武百官陆陆续续地到了。
    眾人看见赵奕这么早就站在殿里，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绕著他走。
    很快，早朝开始。
    武明空身穿龙袍，缓步走上御阶，端坐於龙椅之上。看到下面的赵奕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与赵奕的眼神接触。
    可那道放肆的视线，却跟长了鉤子似的，一个劲地往她身上瞟。
    躲都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