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西平老脸皱成一团，努力回想黄蛟村的情况。
    屋內沉默半晌，等著他开口。
    “嘶……老夫的印象中，我们黄氏长期住在此地，未曾听说过什么有关蛟的传说。”
    黄郃皱著眉头追问：“三叔公，那村子名字里的『蛟』字作何解释？”
    “不知，老夫从小就住在黄蛟村，『黄』字可以解释为我们黄氏定居在此，別的一概不知。”
    黄西平也不能將村子名字说出个所以然，他自然明白此事是黄郃帮他的三位朋友问询，不会说假话。
    自小长大的村子，除了名字跟別的普通村子並无不同。
    许凡寻思著黄蛟村的歷史太过久远，连这位见识多广的老人都不知晓。
    莫非这个“蛟”字本没有意义？
    或许只是黄氏家族定居此地，想取个拉风的名字给家族添上一抹神秘。
    黄西平话音落下，又开始不停咳嗽，就差把肺给咳出来了。
    黄郃连忙轻拍老人后背，心里不是滋味。
    他朝里边喊了一声：“萍丫头，带客人们在院子里逛逛。”
    许凡等人明白，黄郃与他的三叔公有话说。
    屋內出来的小姑娘带著眾人去了院子。
    屋內只剩下这对宗亲师徒。
    黄西平用苍老的声音说道：
    “狗剩啊，你的朋友不简单，常山江湖又换了一代人，三叔公真的老了。
    没听说过新出的流云堂，你能认识那个少堂主，是一件好事。
    还有那位大个开窍境青年很不一般，江湖向来以实力说话，叫声前辈不丟人。
    若不是他自称是南平郡人士，老夫还以为见到了年轻时候的……”
    “三叔公，我正要说许前辈的事儿呢。”黄郃打断了黄西平，哪有心思听嘮叨。
    “这位前辈不仅武道境界高深，能越境斩杀纳气境，而且精通算命之术，在流云堂与醉侠楼都是座上宾。”
    黄郃向自己的三叔公介绍许凡。
    黄西平听见那位青年越境杀纳气境、交好常山城江湖势力的消息。
    刚想说话，激动得一阵咳嗽。
    “狗剩，这种江湖大粗腿，可得抱紧。你三叔公当年遇见了未成名前的兰无敌……没抱住。”
    隱退江湖的老者一把年纪，开始不要脸起来。
    黄郃满脸惊愕，这一路跟著许凡不仅见过草帽剑侠，还听说了兰无敌的故事，三叔公闯江湖期间见过兰无敌，他一点不意外。
    重要的是，向来傲气的三叔公似乎转了性子。
    “你啊，是不是觉得老夫没骨气？”黄西平笑著，露出掉了两颗牙齿的嘴。
    “没有。”黄郃声音沉闷地说道。
    黄西平语重心长说道：“老夫混了这些年，把江湖看得透透的，有靠山和没靠山区別大了。”
    “三叔公，你以前不是说要多靠自己么？”
    “此一时彼一时，老夫已经退出江湖多年，你没靠山不就只能靠自己？”
    “也是。”黄郃点了点头，隨即试探问道：“三叔公，我想请许前辈给你算一次命。”
    从小教他武艺的三叔公年过七旬，气血枯败，一身武功早已衰退，如今落下咳嗽的毛病。
    黄西平老眼凝视著自己的后辈，心绪万千。
    这孩子差不多是他看著长大，资质普通，心地良善。
    但比他当年强很多，知道在外边闯了两年结交江湖前辈与好友，而不是单打独斗。
    黄郃又讲述许凡给镇南王侄子算命的辉煌战绩。
    黄西平听得眼皮直跳，也来了兴趣，许凡毕竟是醉侠楼都交好的人，本事不差。
    “那便请这位小先生算一次。”
    等黄郃出去，见侄女黄萍儿正在带著许凡等人赏月观星。
    侄女正缠著柳姑娘问东问西，比如南平与此地有何不同，为何夜晚还戴著帷帽。
    黄郃请许凡到了一边，单独说话。
    “黄某斗胆请许前辈给三叔公算一次命。”
    “可。”
    许凡听了，今日不算就是浪费，攒经验的事，求之不得。
    重新进了屋，黄西平还坐在椅子上，见到黄郃將许凡带进去，他知道这个徒弟已经搞定了一切，朝青年拱了拱手。
    “有劳小先生了。”
    “黄老想算什么？”
    黄西平浑浊老眼视线转向黄郃，“你出去。”
    “三叔公……”黄郃面色为难。
    两个人对视片刻，只听见苍老的声音轻嘆：
    “罢了，你就听著吧。”
    “劳烦小先生为老夫算还剩多少时间。”
    许凡微微頷首，这个並不在意料之外。
    人到老时，大多数还想著自己的寿命，生怕哪一天突然人没了，武夫也不例外。
    还有未完成之事，成为遗憾。
    他的面前出现一张算命纸。
    【黄西平还剩八个月寿命】
    白底黄字，经验+3。
    许凡目光微凝，並未发话。
    “许前辈，我三叔公还有多久时日？”
    此时最著急的反倒是黄郃。
    “小先生但讲无妨。”
    黄西平人老成精，见许凡沉默，便知算出了坏结果。
    “八个月。”许凡不疾不徐吐出这个时间。
    “啊？”黄郃讶异出声。
    他本以为三叔公凭藉年轻时的身体底子，还能活一两年。
    “咳！咳咳……也好，能活到这岁数挺好。”
    “以前认识的江湖朋友，不是被人寻仇杀死，就是突遭横祸……”
    黄西平此时没有悲伤，宽慰自己。
    毕竟混江湖能全身而退，就是一种福气。
    半个时辰后，眾人提著黄萍儿给的灯笼，走在漆黑的道上。
    眾人的脚步声引得隔墙突然传出犬吠声，一呼百应。
    在这一眾犬类闹腾中，沉默的黄郃出声了。
    “恐怕我最近不会去外边闯荡江湖了，若是许前辈与柳姑娘要回常山城，秦老弟便一起回去吧。”
    他下定决心，暂时先不去闯荡江湖，等送走三叔公再说。
    秦凌张了张嘴，正要询问，却是被许凡小心抓住，示意他不要出声。
    既然如此，不好再问。
    许凡自觉没看错人，黄郃是一个怀揣江湖梦的中年汉子。
    有的东西，或许比江湖更重要。
    晚上。
    柳红尘未修炼，臥在床上，两只竖瞳紧盯著坐在桌边的许凡。
    今日未打探到与蛟有关的东西。
    恍惚间，柳红尘意识到不能化龙或成亲似乎没关係。
    许大好人能陪著自己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