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十年，四月，春。
    洛京的柳絮还没飘完，满城都是毛茸茸的白糰子，风一吹，像下了一场温柔的小雪。
    两仪殿里正开著一场无聊透顶的朝会。
    户部尚书沈万三正跟兵部尚书李靖吵军费的事，唾沫星子横飞：
    “老李！铁路正用钱呢，你这火器营又要加预算，五千万钱！你当户部是聚宝盆啊？钱是天上掉下来的？我这算盘珠子都快打飞了！”
    李靖拍著桌子懟回去：
    “铁路重要，边防就不重要了？北边鲜卑虽然灭了，可谁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游牧部落冒出来？西边西域刚安顿，也得驻军震慑！一万万钱？我还嫌少呢！”
    底下大臣们各摸各的鱼，程昱偷偷打哈欠......
    荀彧低头整理奏摺，把歪了的纸张一张张按平......
    程咬金站在武將堆里，偷偷摸出怀里的瓜子嗑，嗑完还往张飞手里塞俩，俩人跟仓鼠似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得咯吱响。
    刘策坐在龙椅上，手里硃笔慢悠悠转著，心里琢磨著中午吃啥......是吃御膳房的酱肘子，还是让小厨房做碗牛肉麵，加两勺辣子，再臥个荷包蛋，想想就饿了。
    朝会的內容他已经听了八百遍了，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件事，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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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
    “报！！！”
    殿外传来一声扯著嗓子的喊，传令官连跑带顛衝进来，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他赶紧行礼，声音都劈叉了：
    “启稟陛下！工部尚书宋应星大人急报......洛京洛阳至长安铁路，全线贯通了！！”
    “唰......”
    殿里瞬间安静...
    沈万三张著嘴忘了合上，李靖举到半空的手僵在那儿，忘了放下来，像被人点了穴......
    几个老臣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不敢信......就是那条当年吵了半天才定下来的路？
    要开山、要架桥、要钻崤函险道的九百里钢铁大动脉？
    真修通了？当初多少人背地里说这是痴人说梦，三年都铺不完一里，现在才两年多，居然真的通了！
    刘策手里的硃笔悬在半空，他没看奏摺，眼睛盯著传令官，慢悠悠把笔搁回笔架，嘴角从平的一点点往上扬，最后“哈哈哈”大笑出声，笑得直接从龙椅上站起来，双手撑著案面，眼眶都有点发亮，声音都带著颤：
    “宋应星人呢？没跟著回来？”
    “回陛下！宋大人还在长安工地收尾，派小人星夜驰报！”传令官喘著气，语速飞快，嘴皮子都快翻出火星了，
    “隨信附了驛骑勘测记录......全线共架桥樑一十七座，开山隧三处，铺铁轨总长九百一十三里！最陡的坡度段，用双层机车推挽试拉，重载货列顺顺利利就过去了......”
    说著他双手呈上一卷文书，用油布裹了三层，封口盖著工部大印。
    內侍接过来递到御案上。
    刘策拆开，一页页翻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签字、画押：
    每座桥的承载测试结果、每段路基的沉降观测、每根钢轨的硬度抽检记录，字里行间全是汗水，有些地方还沾著油渍，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写的。
    翻到最后一页，是宋应星亲笔写的，字力透纸背：
    “臣率工部研究院及僱佣民夫共八十余万人，歷时两年多。铁轨铺至长安城那一刻，几十万人脱了帽子静了足足一盏茶，没人说话......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全场嚎得跟孩子似的。臣......老泪纵横。铁路已成，请陛下验看。臣应星，顿首百拜。”
    刘策看完，把文书轻轻合上，指腹摩了摩纸边......那儿有道深深的摺痕，像是被人反覆展开又折回去无数次，估计宋应星自己都看了几十遍，捨不得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扫视满殿文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擬旨。”
    殿內所有人......包括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沈万三和李靖，齐齐一凛，腰杆瞬间挺直。
    “一、工部尚书宋应星，督建铁路有功，晋爵一级，赏钱百万，赐御酒百坛，另赐宅院一座。”
    “二、工部研究院及铁路工地上所有匠人、技师、监工，不问出身、每人赏钱一千钱。其中殉职的工匠，追赠『义匠』称號，子女直接入皇家大学读书，家眷朝廷养一辈子，钱粮月月送到家，逢年过节多加一份。”
    “三、铁路沿线各站周边府县，免赋三年。凡参与修路的民工，每户记功档，以后招铁路养护工优先录他们，有手艺的先上。”
    “四......”刘策顿了一下，嘴角那抹笑又欠揍起来，“洛京洛阳至长安铁路正式通车大典，定於一个月后举行。朕亲自去，还要坐第一趟车。”
    沈万三嘴角抽了一下，往前跨一步，手心都出汗了：
    “陛下......一个月后？时间会不会太赶了？大典的仪仗、祭祀、接待……光安排百官座位就得三天。”
    “不赶。”刘策拿起硃笔继续批奏摺，语气隨意，“路都通了，差的不过是掛灯笼、铺红毯、让礼仪司排个流程。真正要紧的活早干完了......哦对了。”
    他抬眼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传令官，年轻人额头还淌著汗，嘴唇都乾裂了。
    “回去告诉宋尚书......好样的。一个月后，朕在洛京火车站等他。让他把机车擦亮点，別让朕的火车头看起来跟煤窑里爬出来的似的，灰头土脸的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