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三月说得对。”
    “这种梦魘生物极度危险，留著他是个祸害。”
    大家都以为，碎星是因为骨子里的善良，或者是因为失去了部分记忆，所以对这个要杀她的刺客產生了不该有的怜悯。
    ……
    然而。
    碎星根本没有理会三月七的眼泪。
    她径直走到了荆軻的面前。
    蹲下身子。
    荆軻：干……干嘛？
    “你……”
    碎星舔了舔嘴唇，声音里透著一股无法掩饰的狂热和贪婪：
    “你刚才……”
    “吃的是什么东西？”
    ……
    荆軻看著近在咫尺的脸。
    看著那不断往下滴的金色哈喇子。
    整个人都懵了。
    【吃的是什么？】
    【她问我吃的是什么？】
    为了保命，他赶紧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是丹药！”
    “吃下去……”
    荆軻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说：
    “吃下去之后，可以在短时间內疯狂燃烧梦魘本源。”
    “无视梦境规则，让实力瞬间暴涨三倍……”
    “我……我全交代了，求你別折磨我了……”
    ……
    “哦。”
    碎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燃烧本源。”
    “实力暴涨。”
    “怪不得呢……”
    碎星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脑袋往前一凑！
    “嗅——嗅——”
    ……
    “！！！”
    荆軻嚇得浑身僵硬！
    连呼吸都停止了！
    【她要干什么？！】
    【她要干什么？！！！】
    【这特么是什么变態的审讯方式啊！！！】
    ……
    碎星吸完气，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露出了极度陶醉的表情。
    她转过头。
    看著一脸呆滯的丹恆和三月七。
    非常认真、非常不解地问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三观尽碎的问题：
    “为什么……”
    “他吃完那个什么破丹药以后……”
    “身体变得这么香啊？”
    碎星砸吧砸吧嘴，指著荆軻那块紫黑色的胸大肌：
    “真的，特別香特別香。”
    ……
    ……
    死寂。
    金鑾殿里，连风声都停了。
    三月七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角的眼泪，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香……香？】
    【这是个刺客啊！！！】
    丹恆握著长枪的手，也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看著碎星那狂热的眼神。
    终於明白了。
    她刚才喊“等一下”，根本不是什么心软！
    她特么是把这刺客当成醃製好的预製菜了啊！！！
    ……
    “咕嚕。”
    躺在地上的荆軻，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看著碎星那垂涎欲滴的眼神。
    终於知道，为什么刚才这怪物看著他的时候，眼神那么不对劲了。
    那根本不是审讯。
    那是食客在检查菜品的成色啊！！！
    “魔鬼……”
    荆軻哭了，这次是真的嚇哭了，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弱智。
    “你们这群变態……”
    “杀了我吧！！！”
    “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
    “闭嘴。”
    碎星不耐烦地拍了荆軻的脑袋一巴掌。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丹恆。
    非常篤定地下达了命令：
    “这个人。”
    “过几天再杀。”
    丹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为什么？”
    “留著他还有什么用？”
    碎星伸出白骨手指，指了指荆軻，又指了指他那断掉的四肢切口。
    理直气壮地说道：
    “当然有用啊！”
    “他那个什么爆裂丹，简直是绝世神级调料！”
    “吃完之后肉质紧实，香味扑鼻！”
    “先別杀他。”
    碎星拍板决定：
    “先把他关进御膳房！”
    “让他给朕……”
    “天天炼製那种香喷喷的丹药！”
    “我觉得以后应该用得上。”
    ……
    荆軻听完，眼珠子都快翻白了。
    他绝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抗议：
    “我是一名刺客！！！”
    “我是一名高贵的高阶梦魘！！！”
    “我不是厨子！！！”
    ……
    碎星低下头。
    看著他。
    那张没有皮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资本家笑容。
    “从现在开始……你是了。”
    “给我干活去！”
    “少一颗丹药，朕就吃你一块肉！”
    第二天。
    大碎星王朝，太医院旁边的空地上。
    连夜赶工，拔地而起了一座简陋、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
    屋顶上的茅草甚至还是从御花园的绿化带里临时薅过来的。
    屋子的正中央，摆著一口不知道从哪个废弃道观里搬来的破烂炼丹炉。
    炉子底下，火焰闪烁。
    ……
    而此刻。
    曾经名震梦境深渊、肩负著三千同族復国重任的终极刺客——荆軻。
    正盘腿坐在那个破炼丹炉面前。
    手里拿著一把破蒲扇。
    机械地。
    一下、一下地扇著火。
    “……”
    荆軻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口往外冒著黑烟的破炉子。
    那双原本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般死志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了两泡即將决堤的滚烫热泪。
    “呜……”
    “呜呜呜……”
    荆軻终於绷不住了，捂著脸，发出了极其压抑的、崩溃的呜咽声。
    【这叫什么事啊！！！】
    【我特么是个刺客啊！！！】
    【我苦练隱匿之术、暗杀之法几千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的啊！！！】
    【结果现在……】
    【我被那个怪物按在这里，当成了一个全自动的人形製药机？！】
    ……
    屈辱！
    极致的屈辱！
    但比屈辱更可怕的，是现实的绝境！
    荆軻看著旁边那个空空如也的材料筐。
    眼泪流得更凶了。
    【炼丹？】
    【我拿头炼啊！！！】
    別人不知道那所谓的【九转噩梦爆裂丹】是怎么来的，他心里还能没点逼数吗？！
    那特么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药材炼出来的！
    那是三千个高阶梦魘，一人挤出一滴最纯粹的灵魂本源，硬生生搓出来的啊！！！
    配方极其简单粗暴：纯度极高的梦魘精华！
    可是现在！
    那个叫碎星的暴君，竟然下旨，让他每天必须上交十颗爆裂丹！
    说要拿来收藏！
    她收藏这玩意有什么用啊，这不是有毛病吗？
    “十颗……”
    “每天十颗……”
    荆軻绝望地抓著自己本就不多的头髮，头皮都要抠破了。
    【我上哪去弄那么多梦魘本源啊！！！】
    【把我整个人扔进榨汁机里榨乾了，也挤不出一颗的量啊！】
    如果不交货。
    那个拿著长枪的面瘫杀神，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衝进来。
    把自己切成一万零八百片，真的送去御膳房涮火锅！
    “不行……”
    “我不能死……”
    “我背负著三千同胞的希望，我必须活下去，寻找下一次刺杀的机会！”
    荆軻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
    没材料。
    那就去搞材料！
    去哪搞？
    整个梦境里，哪里梦魘本源最多？
    答案呼之欲出。
    城外。
    流民巷。
    那里，躺著三千多个正在要饭的……“原材料”。
    ……
    ……
    夜黑风高。
    碎星城外，阴风阵阵。
    一个浑身裹在破麻袋里、脸上蒙著一块黑布的身影。
    像是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城墙。
    荆軻。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又粗又硬的闷棍。
    脚步虚浮，但速度极快。
    一边往流民巷的方向摸去，荆軻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著道德建设：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这不是在伤害同族！】
    【我这是在执行伟大的潜伏任务！】
    【为了刺杀暴君，为了光復我梦魘一族的无上荣光，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我只是借他们一点点本源而已。】
    【对！就一点点！】
    【等我神功大成，干掉那个怪物，我一定会给他们立一块最大的烈士纪念碑！】
    一番自我催眠下来。
    荆軻心里的那点负罪感，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子在为了大义受苦”的悲壮感！
    ……
    流民巷。
    臭气熏天。
    荆軻像一只灵活的老鼠，在垃圾堆和阴影中穿梭。
    他很聪明。
    他没有去找那些扎堆睡觉的梦魘。
    他专门挑那些落单的、体弱的、饿得只剩下一口气的目標下手。
    很快。
    他锁定了一个目標。
    那是一只曾经的【高阶恐惧魔王】。
    现在只是个骨瘦如柴的乞丐。
    他正蜷缩在一个破木箱子后面，怀里死死抱著半个发餿的馒头，睡得正香。
    ……
    荆軻深吸一口气。
    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身后。
    高高举起手中的闷棍。
    “兄弟……”
    荆軻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砰！！！”
    一声闷响！
    闷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梦魘的后脑勺上！
    “呃……”
    那个梦魘连眼睛都没睁开，直接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荆軻动作极其熟练。
    他单膝跪地。
    一手扶住对方的脑袋。
    另一只手，並指如刀，猛地戳向对方的眉心！
    “呲啦！”
    一缕紫黑色的纯粹本源，被他强行抽取了出来！
    足足抽走了人家大半条命的量！
    那梦魘的身体瞬间变得半透明，仿佛隨时会隨风飘散。
    “呼……”
    荆軻把本源装进特製的小玉瓶里。
    看著地上气若游丝的同族。
    荆軻的眼中，硬生生地挤出了两滴悲天悯人的鱷鱼眼泪。
    他凑到那个梦魘的耳边，用一种极其悲壮、极其沉痛的语气。
    低声呢喃道：
    “兄弟……”
    “你受苦了。”
    “但你放心。”
    “组织上，是绝对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
    “你的名字，將永远铭刻在反抗暴君的丰碑上！”
    说完这番感人肺腑的悼词。
    荆軻站起身。
    目光一扫。
    落在了那个梦魘怀里死死抱著的……半个发餿的脏馒头。
    以及，旁边一只刚被拍死、准备留著当明天早饭的死老鼠。
    “咕嚕……”
    荆軻的肚子，非常不爭气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干这体力活，太消耗卡路里了。】
    【为了保持刺客的巔峰状態……】
    荆軻没有任何犹豫。
    一把抢过那个脏馒头，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
    顺手提起那只死老鼠的尾巴。
    “这也是为了革命的胜利！”
    “兄弟，这乾粮我徵用了！”
    搜刮乾净后。
    荆軻提著闷棍，头也不回地隱入了黑暗，继续寻找下一个“有贡献的兄弟”。
    ……
    ……
    与此同时。
    大碎星王朝。
    御膳房后院。
    一个比荆軻宽了足足三倍的黑影。
    正费力地把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塞进一套极其紧绷的夜行衣里。
    大撒比。
    御厨总管。
    此刻，他的脸上蒙著一块黑布，手里不仅拿著一把剔骨尖刀，肩膀上还扛著一个超大號的麻袋。
    “勒死我了……”
    大撒比艰难地喘了口气，这夜行衣太小了，勒得他浑身肥肉都在抗议。
    正所谓厨子不偷，五穀不收。
    这几天，给碎星做饭的同时。
    他也剋扣了不少本源。
    导致他体型变得这么夸张。
    他看著夜空，眼底满是绝望和疯狂。
    【疯了。】
    【那个怪物绝对是疯了！】
    大撒比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饭量又涨了！！！】
    【昨天还是一天十顿！】
    【今天那几个杀神直接下旨，说皇上正在长身体，必须一天二十顿！！！】
    【顿顿都得加那个该死的“特製酱汁”！！！】
    【二十顿啊！！！】
    【把我放进磨盘里榨乾了，也凑不出明天的酱汁啊！！！】
    大撒比欲哭无泪。
    他知道。
    自己如果明天交不出那紫黑色的酱汁。
    那个拿冰弓的粉毛丫头，绝对会把他冻成冰雕，然后敲碎了餵狗！
    “没办法了……”
    “只能再苦一苦流民巷的亲戚们了。”
    大撒比紧了紧手里的麻袋，猫著腰，极其猥琐地溜出了皇宫。
    一边走。
    这位曾经的梦魘一族智囊，也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进行著毫无下限的自我安慰：
    【我这不是自私！】
    【我这是在干大事业！】
    【你们想啊，这满城的梦魘乞丐，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饱一顿飢一顿，多可怜啊！】
    【我把他们抓进御膳房。】
    【虽然……虽然过程稍微痛苦了一点点。】
    【但是！】
    【我这是在给他们提供就业机会啊！！！】
    大撒比越想越觉得自己伟大，甚至有些感动了。
    【在这残酷的乱世，我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岗位！】
    【那就是成为皇上餐桌上的极品调味料！】
    【这是何等的荣耀？！】
    【要是没有我大撒比在这儿斡旋！】
    【他们连成为调味料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下水道里烂掉！】
    【我简直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带著这种“普度眾生”的崇高使命感。
    大撒比加快了脚步，朝著流民巷狂奔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