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还在继续。
    水柿司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那个將所有温柔都锁进工作流程里的银髮少女。
    他不敢再轻易提起创造回忆这样沉重的话题，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善意。
    他注意到，艾拉在办公室靠窗的角落里，养著一盆小小的香草。
    那盆香草不知道多久没有被打理过，叶片耷拉著，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枯黄。
    就和它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主人一样，仿佛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於是，水柿司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
    他趁著午休时间，偷偷用手机查找如何拯救快要枯萎的香草盆栽，认真记下每一个要点。
    他买来了小包装的营养液，然后每天趁著艾拉去茶水间泡茶的间隙，躡手躡脚地溜到那盆香草前，小心翼翼地为它浇水。
    他不敢做得太明显，只是希望这一点点的生机，能够传递到那个总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女孩心里。
    艾拉当然发现了水柿司的小动作。
    她只是不说。
    起初，她只是远远地看著，看著那个菜鸟搭档笨拙地摆弄著营养液的瓶子，看著那盆香草的叶片，一天比一天重新变得翠绿。
    她没有戳穿，也没有阻止。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当水柿司再次拿著小喷壶，准备进行他每日的秘密任务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在香草盆栽那墨绿色的花盆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白色塑料片剪成的，指甲盖大小的標籤。
    標籤上，用黑色的水性笔，画著一个简单却无比清晰的笑脸。
    “(^_^)”。
    这是她无声的回应。
    水柿司呆呆地看著那个笑脸，感觉自己心暖暖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底深处喷涌而出，瞬间衝垮了连日来因工作而积累的疲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瓜般的笑容。
    一整天，他的心情都像窗外那灿烂的阳光一样，明媚得不像话。
    就连香月前辈在训斥他文件格式错误时，他脸上的傻笑都抑制不住。
    “你这傢伙，被骂还这么开心，是脑子哪里不正常吗？”
    屏幕前的观眾们，为这来之不易的发糖而彻底疯狂。
    【啊啊啊！她画了笑脸！她回应了！】
    【磕到了磕到了！老贼终於肯做个人了！我就知道我没站错cp！】
    【这种笨拙又纯情的互相试探，比一万句我爱你都甜啊！】
    这份小小的默契，如同在两人之间那堵厚厚的冰墙上，敲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缝。
    阳光，终於有了一丝透进去的可能。
    在又一次普通的回收任务结束后，司和艾拉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水柿司看到路边一个正在播放著欢快音乐的冰淇淋车，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了艾拉之前那句冰冷的话，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艾拉那总是显得有些单薄的侧脸时。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
    “那个前辈。”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冰淇淋车，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
    “要不要尝尝看？香草味的，应该很好吃。”
    艾拉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拒绝。
    她刚要说出那句已经刻在骨子里的台词，却看到了水柿司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期待里又带著一丝害怕被再次拒绝的小心翼翼。
    艾拉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那句已经顶到喉咙口的拒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另一句。
    “我不喜欢甜食。”
    说完，她就转过头，快步向前走去，仿佛在逃避著什么。
    水柿司愣在原地。
    他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失落。
    恰恰相反，一股比看到那个笑脸標籤时，还要强烈百倍的狂喜，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她的话变了！
    不再是那句將一切都拒之门外的话语。
    而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会用的理由！
    这微小的改变，对水柿司而言，无异於希望的曙光。
    然而，命运的残酷之处就在於。
    它总会在你看到希望的下一秒，用最无情的方式，將那点微光彻底掐灭。
    当两人回到办公室时。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打破了终端服务部里轻鬆的下班氛围。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瞬间停滯。
    香月前辈一个箭步衝到通讯器前，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第一终端服务部！”
    她的脸色，隨著听筒里传来的匯报，变得无比凝重。
    “什么？拒绝回收？目標型號？！”
    “明白了，立刻出动！”
    她掛断电话，转身面向眾人，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严肃。
    “紧急任务！高危目標！”
    “目標型號非常古老，机能数据早已停止上传。主人拒绝回收，导致目標在西郊的山区失控，根据附近居民的目击报告，初步判定，已经出现徘徊者的早期症状！”
    徘徊者三个字，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是所有回收员最不愿听到的词语。
    它意味著，一个曾经拥有温暖回忆的giftia，已经彻底沦为了只剩下破坏本能的怪物。
    艾拉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她立刻转身，开始从自己的柜子里取出专用的束缚枪和感应装置。
    水柿司也紧张地跟在后面，准备著出勤装备。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香月前辈正死死地盯著任务简报的屏幕。
    她的目光在地点和那一串古老的giftia型號之间来回扫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恐惧，和怜悯。
    隨后，香月抬起头，视线复杂地瞥了一眼正在往身上绑装备的艾拉。
    当水柿司和艾拉拿著装备，准备衝出大门时，香月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水柿司的手臂。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菜鸟，听著。”
    香月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严肃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警告他。
    “这次任务，和你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无论发生什么，首先保护好你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
    “更重要的，是看好艾拉，別让她做傻事！”
    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让水柿司心中猛地一沉。
    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將他包裹。
    他回过头，看向艾拉那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香月前辈那句沉甸甸的警告，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