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龙国动画產业年度峰会。
    会场內座无虚席。
    龙国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动画公司、投资方、媒体，全部匯聚於此。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峰会的焦点只有一个。
    治癒动画，以及那个仅仅是发布预告，就搅动了整个市场的男人，苏白。
    虽然苏白本人並未到场。
    但他的名字，是这个地方浓度最高的词汇。
    “治癒动画的人来了吗？坐哪里？”
    “没看到，苏白估计是不屑於来这种场合。”
    “也可能是怕了，毕竟今天鹅厂那位，可是来势汹汹。”
    人群窃窃私语。
    终於，主持人用激昂的声调，喊出了那个名字。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鹅厂动画內容战略部总监，金牌製作人，王皓先生，为我们带来主题演讲！”
    掌声雷动。
    一个穿著高定西装，戴著眼镜的男人，缓步走上舞台中央。
    他身上有种精英阶层特有的从容与倨傲。
    他向台下微微頷首，扶了扶话筒。
    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无数复杂的数据图表和用户画像模型，构成了一面背景墙。
    “各位下午好。”
    王皓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图表的光。
    “在座的各位，都是行业的翘楚。但今天，我想问一个最本质的问题。”
    “动画，到底是为谁服务的？”
    他没有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直接切换了下一张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词汇。
    留存率，付费点，爽点閾值，情绪曲线。
    “我的答案是，动画，为数据服务。”
    王皓伸出一根手指，篤定地说道。
    “过去十年，我的团队分析了超过十亿条用户行为数据，覆盖了全年龄段的观眾。我们得出了一个最核心的结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观眾，是需要被引导的。他们想要的，不是所谓的深刻，不是故作姿態的悲伤，而是最简单、最直接、最高效的快乐。”
    “我们的责任，不是去创造什么虚无縹緲的艺术，而是精准地找到这些快乐的开关，然后，按下去。”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
    台下，不少以商业为导向的动画公司负责人，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王皓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话锋一转，屏幕上的数据图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张熟悉的动画截图。
    那是魔法少女小圆，天使的心跳等动画截图。
    “当然，最近行业里出现了一些新的思潮。”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有人认为，让观眾哭，也是一种成功。通过製造所谓的治癒，来標榜自己的与眾不同。”
    全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我称之为，艺术的傲慢。”
    王皓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种行为，本质上是创作者的自我感动，是一种脱离了群眾的无病呻吟。它或许能在短期內製造话题，但它违背了动画作为一种大眾娱乐產品的社会责任感！”
    “靠猎奇，靠刀子，能走多远？当观眾的新鲜感过去，剩下的只有对这个行业的不信任！”
    “我听说，治癒动画的新作，要做一部阳光纯爱故事。”
    他终於提到了那个名字，嘴角的讥讽不再掩饰。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条路走不通了，只能退回到最传统，最安逸的舒適区。”
    “但他们懂什么叫真正的阳光吗？懂什么叫真正的纯爱吗？”
    “简单的画风，低幼的歌曲，废柴的男主，就是纯爱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向clannad目前公布的所有元素。
    台下的记者们，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条条惊悚的標题被擬定。
    #鹅厂王皓炮轰苏白，直言致郁美学已死#
    #数据之王vs艺术魔头，神仙打架#
    演讲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王皓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
    他身后的屏幕上，画面骤然一变。
    是恢弘壮丽的仙侠世界，是御剑飞行的俊男靚女，是华丽到极致的特效。
    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浮现在画面中央。
    《剑仙情缘》。
    “今天，我在这里宣布，鹅厂动画s+级战略项目，剑仙情缘，正式启动！”
    “总投资，五个亿！”
    “我们將用最顶级的资源，最强大的团队，最懂市场的数据模型，告诉所有人，什么才是真正的阳光，什么才是能给观眾带来绝对快乐的作品！”
    “我们的目標，不是去收割眼泪，而是去定义笑容！”
    “商业上，我们將彻底终结这场无聊的致郁闹剧！”
    “在社会责任上，我们將证明，动画，永远应该是传递正能量的载体！”
    全场彻底炸裂。
    五个亿的投资，公开的叫板，將这场峰会变成了一场动画战爭的宣言。
    闪光灯以疯狂的频率闪烁，几乎要將整个会场照成白昼。
    治癒动画公司。
    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直播著峰会的盛况。
    沈清悦站在屏幕前，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敢！”
    “他凭什么这么说你！说我们的作品是无病呻吟！”
    少女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数据，什么模型，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相比於她的激动，苏白显得过於平静。
    他靠在老板椅上，从头到尾，安静地看完了整场演讲。
    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
    直到王皓宣布剑仙情缘项目，他才轻轻地鼓了鼓掌。
    “说得真好。”
    苏白轻声说道。
    “好？”
    沈清悦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他。
    “他都指著我们鼻子骂了！”
    “他骂得越狠，站得越高。”
    苏白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摔下来的时候，声音才越大。”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投影。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清悦因为愤怒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白看著她，忽然笑了。
    “生气了？”
    “我没有！”
    沈清悦立刻反驳，但那气鼓鼓的样子毫无说服力。
    苏白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他说得对，也不对。”
    “观眾確实需要快乐，但工业糖精餵多了，会腻。”
    “而我，要做的，是给他们一场最顶级的米其林盛宴。”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握。
    “让他把所有的声势都造起来，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
    “然后，我们来定义，什么叫味道。”
    苏白对沈清悦吩咐道。
    “时间差不多了。”
    “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份大礼，发出去吧。”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是怎么做阳光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