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那边好像出了大事——陈家倒了，尹家也倒了，死了很多大人物。
    他不认识那些人，也不关心。
    他只是隱约觉得，最近的空气有点紧。
    上个月省城来了一个检查组，名义上是检查开发区的土地使用情况。
    周海涛提前给他打了招呼，他把四栋主楼里的设备全部转移到了地下仓库，把一千多个话务员全部撤到了后山的宿舍里。
    检查组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办公室和正常的跨境电商业务。
    检查组走了，一切恢復原样。
    这种事他已经经歷过三次了。
    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
    只要有周海涛在，只要有足够的钱在，这个园区就倒不了。
    他把雪茄掐灭，站起来，准备去休息室睡觉。
    刚走到门口，办公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没在意。
    又走了一步，灯又闪了一下。
    这次闪得更久，大概两秒钟。
    他皱皱眉，拿起桌上的座机给后勤打电话。
    “老马，我办公室的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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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电流声——“滋——”
    然后是“咔嗒”一声，电话断了。
    他把话筒扔在桌上，掏出手机打老马的手机。
    號码拨出去，手机屏幕上显示“无信號”。
    他走到窗边，把手机举高，还是无信號。
    他看了看窗外，园区里的灯光还亮著，其他楼看起来一切正常。
    办公室的灯第三次闪了。
    这次闪完之后，彻底灭了。
    他站在黑暗中，手里握著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著他的脸。
    “妈的。”他骂了一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门口走。
    推开门，走廊里的灯也灭了。
    只有墙脚的应急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照著走廊地面。
    他沿著走廊往电梯口走。
    走到电梯口，他看见电梯的显示屏是黑的。
    电梯也停了。
    他转身走楼梯。
    楼梯间里的应急灯也亮著，但光线很暗，台阶的影子重重叠叠。
    他住的是顶楼——五楼。
    往下走了两层，到三楼的时候，他听见楼下有声音。
    脚步声。
    不是成人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啪嗒啪嗒啪嗒”，像是小孩子在跑。
    他停在三楼的楼梯口，往下面看。
    四楼的楼梯拐角处，应急灯的灯光照到了一个人影。
    很小，大概一米高。
    站在拐角处，背对著他。
    “谁家的小孩？”他喊道。
    人影没回答。
    他往下走了几步，走近了。
    那是一个男孩，穿著蓝白条纹的校服，背著一个书包。
    校服上印著某个小学的名字，看不清。
    “小朋友，你怎么进来的？你爸妈呢？”
    男孩慢慢转过身来。
    郑耀祖的手电筒照在了男孩的脸上。
    那是一张灰白色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唇是紫色的。
    男孩的胸口有一个洞。
    不是衣服上的洞，是身体上的。
    一个拳头大的洞，贯穿了胸腔。
    透过那个洞，能看到他身后的墙壁。
    “郑叔叔。”男孩开口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还记得我吗？”
    郑耀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墙上。
    “去年，你给我妈妈打电话，说她中了彩票，要交税才能领奖。”男孩往前走了一步，校服上的血跡在应急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我妈妈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打给你了，五万六千八百块。”
    男孩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我做手术的钱。我有先天性心臟病，需要做手术。我妈妈攒了五年才攒够。”
    “后来我妈妈发现被骗了，她跳了河。”
    “我也没做成手术。我死的时候，胸口好疼。”
    郑耀祖想跑，腿动不了。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朝上照著天花板。
    男孩蹲下来，捡起手机，把光照在自己的脸上。
    那张脸在灯光下更加清晰——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和骨头。
    “郑叔叔，你说过一句话。”男孩歪著头，“你说傻子不配活著。”
    “那我妈妈是傻子吗？我是傻子吗？”
    男孩伸出手，那只手穿过郑耀祖的胸口，穿过了他的肋骨，握住了他的心臟。
    “郑叔叔，你说傻子不配活著。”
    “那你也来当一回傻子吧。”
    那只手轻轻一捏。
    郑耀祖的心臟停跳了三秒。
    然后重新开始跳动，但是节奏全乱了，像一台被砸坏了的节拍器。
    他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吐出白沫。
    第二天早上，老马在三楼的楼梯间发现了郑耀祖。
    他已经死了。
    法医鑑定为急性心肌梗死导致的猝死。
    尸体的胸腹部皮肤出现了好几道不规则的淤青，像是被一只手拧过的痕跡。
    但他体內没有任何出血点，心臟也没有明显破裂。
    淤青是怎么形成的，没有人能解释。
    钱永福死在仓库里。
    郑耀祖死后的第二天晚上。
    安保队长死了老板，他得把园区稳下来。
    他把四十七个安保队员全部召集到仓库里开会。
    仓库在园区最里面，原来是储存设备的，后来被改成了“惩戒室”。
    最里面那间专门用来关人、打人、吊人。
    那天晚上，四十七个人挤在仓库里，气氛很压抑。
    “都听好了。”钱永福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面掛著电棍和皮带的墙，“郑总死了，但生意照做。从今天起，园区由我全权负责。你们该干嘛干嘛，別给我出乱子。”
    有人举手：“老大，外面现在风声紧，龙城那边死了那么多大人物，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怕什么？”钱永福冷笑，“有周主任罩著，天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了，老子也第一个顶著。”
    他话音刚落，仓库里的灯全灭了。
    不是一盏一盏灭，是全部同时灭的，像有人拉了总闸。
    仓库里一片漆黑，四十几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谁去看看电闸？”钱永福喊道。
    有人掏出手机照亮，往仓库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住了。
    “老大，门打不开。”
    “什么？”
    “门打不开，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