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起，停止炮击，把大军向后撤出二里。
    在多邦城门正前方空地上，搭起大棚，把大明钱庄的招牌掛上去。
    把咱们军中的火头军全部调过去，架起百口大铁锅。”
    眾將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公爷，在两军阵前做饭？”
    郑皓疑惑。
    “不是做饭，是开市。”
    “占城运来的大米，拿出一半，隨军带来的猪羊，全部宰杀，就在那百口大铁锅里，给本將昼夜不停地燉肉。加足香料。”
    徐景曜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多邦城位置。
    “告诉那些被咱们收编的交趾嚮导，让他们对著城头喊话，大明钱庄在多邦城外设立钞关与集市。
    交趾士卒只要放下兵器出城，大明不杀俘。
    交出兵器者，赏大肉一碗，白米饭管够。
    用交趾铜钱，可以兑换大明宝钞，在集市上买粮买肉。”
    釜底抽薪之计，经济围城。
    次日，多邦城头。
    交趾守军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明军新一轮炮火。
    城外明军並未发动进攻，反而向后退去。
    就在城防火炮射程之外，大批明军役夫开始搭建木棚，彩旗飘飘。
    一面巨大的大明钱庄旗帜高高竖起。
    紧接著，上百口行军大铁锅被架起，木柴点燃，火光冲天。
    明军火头军將成块肥肉扔进滚沸的开水中，大把南洋香料撒入锅內。
    不多时，浓郁肉香伴隨米饭香气，在秋风吹拂下，直直飘向多邦城头。
    交趾士卒常年戍边，军餉被层层剋扣，黎季犛为修筑多邦城与西都城，耗尽民力。
    军中伙食极差，多是粗粮杂菜，半月不见荤腥。
    如今，城外肉香扑鼻，那香味直往鼻孔里钻，勾动腹中馋虫，咕嚕嚕的腹鸣声在城头上此起彼伏。
    几名交趾嚮导，站在城下高喊。
    “城里的弟兄听著！大明天兵不杀交趾人！黎季犛篡位谋逆，不顾你们死活！
    大明在城外开了集市！放下兵器出城，白米饭、大肥肉，敞开肚皮吃！
    有交趾破铜钱的，拿出来换大明宝钞，想买什么买什么！”
    喊话声在风中迴荡。
    交趾士卒面面相覷，握著兵器的手开始鬆动。
    黎澄正在城楼內巡视，闻到异香，听见喊话勃然大怒。
    “妖言惑眾！徐景曜这奸贼，竟用这等下作手段！”
    黎澄拔出佩剑，衝上城头。
    “弓箭手！放箭！射死那些乱喊的嚮导！”
    乱箭射下，嚮导早已退至安全地带。
    黎澄看著城外那热火朝天的集市。
    明军士卒端著大碗，蹲在铁锅旁大口吃肉。
    吧唧嘴的声音似乎都能传到城上。
    转头再看自家士卒，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直勾勾盯著城外，不停吞咽口水。
    “传令！全军封堵耳目！敢有议论出城者，立斩！”黎澄下达严令。
    於是乎，黎澄的严酷军法，压制了第一天的骚动。
    入夜，城外火光不灭，燉肉的香气更浓。
    在寂静夜里，那香味仿佛化作实质，在交趾士卒的胃里翻江倒海。
    到了第三日，城外集市更加热闹。
    大明钱庄的柜檯前，甚至摆出了交趾当地罕见的丝绸与瓷器。
    交趾嚮导故意穿著崭新丝绸衣衫，在城下走动炫耀。
    交趾军心，彻底动摇。
    守城南门的一名百夫长，看著身边饿得皮包骨头的士卒，他握紧拳头。
    “弟兄们，黎相国在西都城吃香喝辣，咱们在这里卖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明军火炮那么厉害，多邦城早晚守不住。”
    百夫长低声言语。
    周围士卒纷纷围拢。
    “百长，你说怎么办？咱们听你的。”
    百夫长看向城外集市。
    “横竖是死，不如去吃顿饱饭，今夜子时，我负责值守城门，咱们找机会，把门轴破坏。溜出去投降！”
    夜深人静。
    多邦南门传来金铁交击声。
    黎澄的亲卫巡逻至此，发现百夫长正带人破坏城门绞盘。
    “叛贼！抓起来！”亲卫大喝。
    百夫长红了眼，拔出腰刀。
    “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出去吃肉！弟兄们，杀了这些督战的狗腿子！”
    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飢饿与死亡恐惧交织，化作原始暴乱。
    守军与亲卫在城门洞內展开血拼，刀剑乱舞，火把落地，引燃帐篷。
    多邦城內，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其他城门的守军听见动静，不知发生了何事，以为明军攻城。
    加上连日被肉香折磨，心神早已崩溃。
    许多士卒直接丟弃兵器，加入暴乱队伍，四处抢掠粮仓。
    黎澄在睡梦中被惊醒，披甲衝出营帐。
    “乱兵何在！禁军镇压！”黎澄大吼。
    但局势已彻底失控，多邦城从內部被飢饿与贪婪撕裂，数万大军陷入炸营状態，自相残杀。
    也就是此时，多邦城南门发出一声巨响，被破坏门轴的厚重木门轰然倒塌。
    数百名浑身是血的交趾士卒衝出城门，扔掉手中兵器。
    跌跌撞撞奔向明军阵地前的大铁锅，他们不顾滚烫，伸手去抓锅里的肥肉。
    徐景曜立於高台，看著火光冲天的多邦城。
    “城破了。”他下达最后指令。
    “传令全军，入城，缴械者不杀，顽抗者就地格杀，活捉黎澄。”
    三军齐出。
    大明铁骑踏破黑暗，冲入大开的多邦城门。
    城內交趾士卒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要么跪在街道两旁乞降，要么正在抢夺残存粮草。
    面对军容严整的大明精锐，所有抵抗皆被碾碎。
    黎澄带领数百残兵，退守內城瓮城。企图负隅顽抗。
    郑皓率领火銃手將其包围。
    三排火銃轮射，內城守军倒下一片。
    郑皓大步上前，一脚踹开內城大门，长枪挑飞黎澄手中佩剑，將其生擒活捉。
    天光大亮。
    多邦城上空，大明战旗迎风飘扬。
    这座被黎季犛寄予厚望、號称交趾第一雄关的军事重镇。
    没有经歷惨烈攻城战，仅仅在三天的“燉肉攻势”与大明钱庄的宝钞诱惑下，从內部瓦解。
    兵不血刃落入徐景曜手中。
    大明军队入城接管防务。
    城外集市依旧热闹，那些投降的交趾士卒，果然如大明告示所言，没有被坑杀。
    他们蹲在地上，大口吞咽著白米饭和燉肉。
    对那个遥远的西都城与黎季犛，再无半点忠诚可言。
    中军大帐移入多邦城府衙。
    黎澄被押解入堂，他双手被缚，死死瞪著坐在堂上的徐景曜。
    “徐景曜！你胜之不武！不用兵阵决胜，专使鬼蜮伎俩！”
    黎澄破口大骂。
    徐景曜端坐公案后，俯视黎澄。
    “兵者，诡道也。能不死一人而下坚城，便是上善之策。”
    徐景曜语气平静。
    “你懂火器製造，是个人才，大明火器局缺你这样的人，本將不杀你，把你押送金陵，交由陛下发落。你若肯为大明效力，可保你黎家一脉不绝。”
    黎澄愣住，他本以为必死无疑。
    徐景曜没有再理会他，挥手让人將其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