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彻底离去，林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赵浅浅的提醒，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所谓的“诡脉”，在他踏上武道，成就脱凡的那一刻，就已沦为他力量的一部分，而非另一个自己。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龟缩起来，不再露头的诡异直播间。
    对方就像一头受了惊的毒蛇，暂时藏回了洞里，可它的毒牙，却隨时可能再次探出。
    “必须把它引出来。”
    林渊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超级都市。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张无形的魔网，微微一颤。
    一道简短、冰冷的信息，从赤练那里传来。
    【老师，s级御诡师，苏小小。求见。】
    林渊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苏小小。
    林渊神色一愣，对於这个女人，林渊心里其实一直很复杂，年幼时，因为自己一时的善意救下了那个小女孩，本以为她可以好好活著。
    可是再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吃人的怪物。
    他本想直接下手杀了她的，可是那一刻他却犹豫了，无论当时他装作是有多么的决绝，最终他还是放走了她不是吗！
    要是没有犹豫，就凭当时他们俩的实力差距，苏小小根本就等不到御诡师协会的会长。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片骯脏、黑暗的下水道，以及那双在绝望中，和大多数人一样惊恐的眼睛。
    林渊不由微微蹙眉
    如今她已是一个s级的御诡师，还是副会长，却主动要求见面。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巨大。
    林渊的双眼微微眯起，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飞速推演。
    是陷阱？还是……真正的投诚？
    御诡师协会內部出了问题？还是他们面对镇魔司的压力，想换一种方式博弈？
    几秒钟后，他通过魔网，向赤练发出了指令。
    【带她来北城墙外的废弃信號塔。清空周围。我亲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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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中。
    赤练收到了林渊的回覆，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抬起眼，看向面前的苏小小。
    “老师同意见你。”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跟我走。”
    苏小小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那双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眸，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混杂著紧张、期待与忐忑的复杂光芒。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默默跟在了赤练身后。
    铁塔壮汉和闭目剑客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四道身影，一前三后，走出了这片充满了血腥与绝望的地牢，融入了北城下城区那片永恆的黑暗之中。
    ……
    另一边，王浩带领著“镇武”公会的倖存者，沉默地穿行在破败的街道上。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队伍里，再也听不到一句多余的交谈，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伤员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抬著同伴尸体时，那小心翼翼的挪步声。
    每个人都紧握著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那场短暂却惨烈的战斗，像一把最锋利的刻刀，將“残酷”二字，深深地刻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他们找到了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废弃居民楼。
    “就在这里休整。”
    王浩的声音沙哑，他指派了几个小队负责警戒，其他人则迅速进入楼內，清理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伤员被安置在最內侧，两具冰冷的尸体，被並排放在墙边，有人默默地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他们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
    王浩靠著一根布满灰尘的柱子，缓缓坐下。
    身体的剧痛和真气消耗过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会长。”孙淼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吧。”
    王浩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我没事。”他看著那些或坐或躺，脸上写满疲惫与后怕的公会成员，低声道，“大家……怎么样了？”
    “情绪还算稳定。”孙淼推了推眼镜，“就是……都还没缓过来。那两名牺牲的兄弟，现实里的身份已经核实了，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一个还是独生子。”
    王浩握著水囊的手，猛地收紧。
    “等他们重新上线，这次公会所获得的积分，多给他们两成。”他顿了顿，“另外，在现实里，我们也要想办法把属於我们武者的机构搭建起来，如今官方不管，我们只能选择自救。”
    孙淼愣了一下，隨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
    半晌，孙淼才再次开口：“会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在这里等吗？”
    “等。”
    王浩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的工厂。
    “赤霄小队还在里面。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一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弱小。
    那种面对绝对力量时，连挣扎都显得可笑的无力感。
    他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弯刀。
    变强。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变得更强！
    ……
    北城墙外，一片荒芜的戈壁。
    一座早已废弃的信號塔，如同一具巨大的钢铁骨架，在夜风中矗立，发出“呜呜”的哀鸣。
    赤练带著苏小小，来到了信號塔下。
    铁塔壮汉和闭目剑客，则远远地散开，隱入了周围的黑暗中，负责警戒。
    “就在这里等。”
    赤练说完，便將那柄巨大的斩马刀插在身旁的地上，抱著双臂，靠在信號塔的基座上，闭上了眼睛。
    苏小小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仰望著这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冰冷、狰狞的钢铁造物。
    风，吹动著她的长髮，也吹动著她那颗早已沉寂了许久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一分钟，还是一小时。
    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上，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一个平静的、仿佛带著某种奇异魔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找我？”
    苏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他没有刻意散发任何气势，就那么隨意地站著，却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成为了这片夜色唯一的中心。
    苏小小看著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曾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魘与回忆中的脸。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再次回到小时候。
    那时候的她在眾人的斥责下，在院长妈妈的凌虐下是那么的绝望和无助。
    而就在她即將自我放弃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彻在了她的心里，也迎来了她唯一的救赎。
    可是时光过境，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们却站在了对立面，而她也成为了曾经那个她最討厌的人，而不自知。
    现在想想，这个世界还真是压抑，明明她从未想过走上一条吃人的道路，却被迫走上了这条看不到希望的道路。
    “小弟弟！我们又见面了啊！”
    苏小小忽然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
    然而林渊原本平静的眼眸也出现了一抹复杂。
    因为他强大的神念明显感觉到了现在的苏小小很不对。
    他现在除了一张人皮和大脑是自己的，其他身躯，已经完全被他体內的诡异所吞噬。
    “你......在以自身养诡！”
    半晌之后，林渊神色微微动容的开口道。
    “是啊！小弟弟，你现在看到我，是不是很高兴，我没有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走到黑，现在想想，当初小弟弟，还是没忍心杀我呢，我真的很开心。”
    苏小小一脸灿烂的说道，可是林渊却透过她那一脸灿烂笑容看到了一抹绝对的淒凉。
    风吹过荒原，捲起沙尘，吹得信號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渊看著眼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女人，心中那根已经很久没有拨动的心弦，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苏小小的话语，而是平静地观察起了苏小小的状况。
    和其他御诡师不同，作为御诡师协会的秘密武器，苏小小从小收容的诡异就很强大。
    几乎在她成为御诡师的那一刻，她就站在了很多御诡师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巔峰，a级御诡师。
    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圈养，她已成为s级御诡师，实力就直比巔峰。
    但是同样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那就是她不仅要无时无刻抵御她体內万面诡异的侵蚀，还要用大量的人命去献祭，这才能平息她体內诡异的躁动。
    而如今她停止了献祭，唯有靠自己意志抵御体內s级万面诡异的侵蚀，过程是极其痛苦的，痛苦到林渊都不敢去想想那是一个什么过程。
    “你的身体，除了大脑和一张皮，已经都不是你自己的了。”
    苏小小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依旧白皙、纤细的手，轻声说道：“是啊，都不是我的了。
    这具身体里，住著一个比我强大得多的怪物。我每天，每一刻，都在跟它抢夺控制权。很累，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隨时会碎裂的羽毛。
    “但我不能输。一旦我输了，它就会彻底醒过来。到时候，整个北城，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会变成它的食粮。”
    赤练站在不远处，听到这番话，握著斩马刀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林渊的声音，將苏小小从自语中拉了回来。
    “不。”苏小小抬起头，那双蒙著水雾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锐利的光，“我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说。”
    “我帮你，彻底剷除御诡师协会在北城的所有势力。”苏小小的语速开始变快，“我知道他们的每一个据点，每一个负责人的底细，甚至知道他们和那个所谓的『主』，下一次联络的时间和地点。”
    林渊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確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
    “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苏小小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解脱般的释然，“我的条件就是，等一切结束，或者，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她深深地看著林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由你，亲手杀了我。”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就连一向冷漠的赤练，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我不想变成那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怪物。”苏小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我想……像个人一样死去。死在……你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