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鐺跟在雪花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那些兔子脚印。
    雪花蹦一下她跨两步，雪花蹦两下她跨三步。
    最后乾脆不走了，蹲在雪地里喘气。
    “雪花，你们平时就这么跑来跑去的？“
    雪花回头看了她一眼，红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笑意。
    “我们腿短，跑起来不累。“
    铃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比雪花长了好几倍的腿，沉默了片刻，站起来继续跟。
    她可不能被一只兔子说跑不动。
    雪花带著她绕到山腰另一侧，那里有一片被冰封的小湖。
    湖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底下能看到冻住的鱼和植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铃鐺蹲在湖边。
    “这湖有多深呀？“
    “不知道。大爷爷说这湖比凌云雪山还老，从来没有人探到底过。“
    铃鐺趴在冰面上，脸贴著冰往下看。
    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几道模糊的影子在深处缓缓移动。
    她缩回脑袋，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看著就不简单。“
    雪花带她继续往前走，终於到了她们的目的地。
    铃鐺的嘴巴张开了。
    那是一片冰晶森林，每一棵树都是冰做的，粗壮的树干，繁茂的枝丫，连树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阳光透过那些透明的叶片，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把整片森林照得像童话世界。
    “这是冰晶林。大爷爷说很久以前这里长满了树，后来一场大雪把整片林子和山都冻住了，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每年春天最暖的那几天，冰晶林会发出嗡嗡的声音，像在唱歌。“
    铃鐺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根树枝，清脆的叮噹声在空气中盪开，余音裊裊。
    铃鐺满脸新奇，绕著那棵树走了一圈，每碰一下树枝就响一声，叮叮噹噹的，像是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曲子。
    “这比苍渊那个破旋转海马好玩多了。“
    铃鐺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雪山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白色的山坡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好看。
    “雪花，你们这儿好大。“
    “凌云雪山以前是苍茫域最大的一座雪山。“
    雪花蹲在她旁边，红色的眼睛望著远处那片连绵的雪峰。
    “不过听爷爷说，自从极寒之星出现后，凌云雪山就不是最大的了。“
    铃鐺歪了歪头：“极寒之星？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她努力想了想，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捞不出具体的画面，索性也不想了。
    “那是什么山？比你们凌云雪山还高？“
    雪花点了点头。
    “听大爷爷说，很久很久以前，一颗天外陨石砸在苍茫域的另一端。那颗陨石带来的不是高温，而是极寒。落地之后，那片区域瞬间被冰雪覆盖，附近的山脉河流全部冻住了，甚至蔓延到了上万里。后来那颗陨石也慢慢演化成一座山峰，高度甚至超过了凌云雪山。“
    铃鐺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一下手。
    “那不就是比谁家的山高吗？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雪花眨了眨眼睛，没听懂。
    铃鐺蹲下来，认真地掰著手指头给她算：“你看啊，你家凌云雪山是山，极寒之星也是山，都是山。既然都是山，那是不是可以人工干预一下？“
    “人工干预是什么？“
    “就是从底下挖几块土，搬到山顶上堆起来，把山堆高。你这儿土不够，我去別的地方给你挖，挖个几百车，堆上去，你家不就比它高了吗？“
    雪花的嘴巴微微张著，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铃鐺越说越来劲，从雪地上站起来：“等凌云雪山堆到最高了，你们就把招牌改成凌云雪山·新·蓝星最高峰，掛在山顶入口处。底下来参观的人一看，嚯，这山比极寒之星还高，肯定得拍照打卡。到时候收门票，五块钱一张，雪兔们就不愁吃穿了。“
    雪花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铃鐺蹲在它旁边，一脸无辜：“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对……就是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
    雪花好不容易才停下来，从雪地上爬起来，前爪搭在铃鐺膝盖上。
    “我们雪兔只知道山是自然长的，从来没想过还能堆。“
    “那是因为你们没遇到我。遇到我你们以后什么都会有。“
    雪花用力点了一下头，又笑了起来。
    铃鐺在凌云雪山待了快一个上午，每一处都让她觉得新鲜。
    冰晶林、冻湖、甚至某个雪洞里还藏了一个温泉。
    她从来没想过，一座雪山能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刚回到雪兔们的山洞里。
    “咕嚕嚕。”
    肚子响了。
    铃鐺知道该走了。
    她蹲下来，跟雪花平视。
    “雪花，你还有什么话要跟你族里说的吗？“
    雪花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小白从旁边蹦过来，凑到雪花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过几天真的会回来吧？“
    雪花点头。
    小白盯著它看了两秒，往后退了半步，耳朵贴到后脑勺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要是那个人类对你不好，你就回来。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雪花的鼻子一酸，用爪子碰了一下小白的耳朵。
    “她对我很好。“
    小白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临走前，大爷爷把雪花单独叫到了一边。
    它蹲在雪地边缘，背对著铃鐺和黎閒，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雪花能听见。
    雪花听完之后，耳朵动了一下，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蹦回黎閒面前。
    它的嘴里叼著一根白晶晶的草，通体冰蓝。
    它把那根草放在黎閒脚边，抬起头，红色的眼睛认真地看著他。
    “那时候你救了我，我还没有报答你。这是我们雪兔一族特有的冰雪灵草，吃了能感受到冰系灵气，可以帮人学会冰系招式。“
    大爷爷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雪花旁边。
    “这种灵草生命力脆弱，不像其他植物那样可以天生地养，需要有人天天给它输送灵气。雪兔一族寿命短，靠整整五十代的雪兔辛辛苦苦养护，才种出这么一株。“
    铃鐺蹲在黎閒脚边，低头盯著那根冰蓝色的草，还冒著丝丝凉气。
    “五十代？那得是多少年啊？“
    大爷爷想了想。
    “大概一千年是有了。“
    铃鐺的嘴巴张成了o形，转头看向黎閒，压低声音说：“老登，这东西好像很值钱。“
    黎閒低头看著脚边那株冰雪灵草，没有立刻去拿。
    他看了一眼大爷爷，大爷爷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
    大爷爷的爪子微微攥紧，身体保持著直立。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