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被压得往两侧翻涌，铃鐺整个人被那股气浪推得往后倒。
    胖橘从她怀里滑出去，在泡泡里滚了两圈，发出愤怒的“喵嗷”声。
    雪花更惨，直接从铃鐺肩膀上飞出去，贴在泡泡內壁上，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划拉了好一阵才滑下来。
    铃鐺稳住身体，抬起头，嘴巴张成一个完美的o形。
    一个绝世美人从海底深处缓缓升起。
    人身鱼尾。
    深蓝色的长髮在海水里飘散，每一缕髮丝都泛著银色的光泽。
    五官精致，浅金色的眼眸夹著深邃的眼神。
    她的鱼尾从腰际一直延伸到尾鰭，鳞片顏色从深蓝渐变到银白，尾鰭薄而透明。
    海族大祭司亲自下场。
    高个和矮个同时低下头，右手放在左胸，恭敬地欠身。
    “大祭司。”
    铃鐺盯著那条鱼尾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再抬头看了看那条鱼尾。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漂亮。
    没有別的词，就是好漂亮。
    大祭司的目光越过那两个守卫，落在黎閒身上。
    她看了他两秒，微微一笑。
    然后她看向铃鐺。
    铃鐺被她看得往后缩了缩，抱著胖橘躲到黎閒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跟那只胖橘一模一样。
    大祭司的目光在雪花身上停了一下，收回去了。
    她往前飘了一段，距离黎閒不到两米。
    温婉可人的声音直接通过精神力传递到大脑。
    “老身澜溪，苍渊海族大祭司，没想到您自己来了。”
    铃鐺从黎閒身后探出脑袋。
    “你认识老登？”
    澜溪的目光转到铃鐺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认识。你们来苍渊做什么？”
    铃鐺想了想，总不能说“来淘宝”吧。
    “我来参观，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株会发光的植物，带回去种在阳台上。”
    澜溪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转向黎閒。
    “您来苍渊做什么？”
    “带孩子。”
    澜溪盯著他看了两秒，浅浅一笑，转身往海底深处飘去。
    “跟我来。”
    高个和矮个让开道路，低著头，不敢看。
    铃鐺操控泡泡跟上去，胖橘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盯著前面那条飘动的鱼尾，尾巴甩了一下。
    澜溪的速度很快，但铃鐺的泡泡也不慢。
    她跟在澜溪身后，穿过那片发光的建筑群，看到越来越多新奇的东西。
    一群水族小孩蹲在屋顶上朝她挥手，铃鐺也挥手回应，泡泡跟著晃了两下，那群小孩笑得更欢了。
    建筑群在身后退去，海底的地形开始变化。
    发光的沙子变成了石板路，石板路两侧立著石柱，柱顶嵌著发光的珍珠。
    那些珍珠比她之前在岛国看到的那些大得多，每一颗都有她的拳头那么大，光芒柔和，把整条路照得通亮。
    铃鐺趴在泡泡上，盯著那些珍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
    每一栋都高大宏伟，墙壁上嵌满了珍珠、宝石、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发光矿石。
    最中间那栋建筑最高，屋顶尖尖的，顶端嵌著一颗巨大的珍珠。
    那颗珍珠比她整个人都大，光芒从珍珠內部往外渗，把整片建筑群照得如同白昼。
    澜溪停在那栋建筑前面，转过身。
    “这是海神殿。海族祭祀海神的地方，同样是我们招待重客的地方。”
    铃鐺从泡泡里探出头，仰头看著那颗比她还大的珍珠，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胖橘也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盯著那颗珍珠，异色瞳里映出珍珠的光芒。
    它的尾巴在铃鐺胳膊上扫了一下，那意思大概是——这个值钱。
    铃鐺低下头，看著脚下那条发光的路。
    那些发光的沙子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走在上面像踩在星星上。
    “祭司阿姨！这沙子为什么会发光？”
    “这可不是普通的沙子。”
    铃鐺抬起头。
    “这是海神陨落时散落的灵光。沉入海底，化为沙粒，永世不灭。”
    澜溪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是轻轻的。
    铃鐺盯著脚下那些发光的沙粒，动了动脚趾。
    所以她踩的不是沙子，是神死了之后留下的光。
    她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沙粒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的时候闪了几下。
    她把手里剩下的几粒凑到眼前。
    “那这些沙子是神的尸体？”
    “可以这么说。”
    铃鐺的手指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沙子撒了，拍了拍手。
    “那我们踩在上面，算不算踩在神的身上？”
    “海神不会在意这些。她更在意来者是否心怀善意。”
    铃鐺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澜溪，澜溪也在看她，轻轻一笑，继续往前走。
    铃鐺跟上去，又走了几步。
    “祭司阿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们水族的人，都像你这么高吗？”
    澜溪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
    “那你多高？”
    “不方便透露。”
    铃鐺“哦”了一声。
    走了几步，发现黎閒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他还站在原地看著门口的一扇门。
    门上刻著一个人身鱼尾的女人，长发披散在肩上，双手举过头顶，掌心里托著一颗圆形的珠子。
    “老登，走啊。”
    黎閒收回目光，跟上去。
    大殿里没有人。
    几十根石柱从地面延伸到穹顶，柱身刻满了浮雕，有人，有兽，有鱼，有鸟，还有她认不出来的东西。
    澜溪走在最前面，鱼尾在地面上划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在大殿最深处停下来，转过身，面对黎閒。
    “上使请坐。”
    铃鐺左右看了看，附近没有椅子，也没有凳子，连块能坐的石头都没有。
    正想著要不要直接坐地上，屁股底下忽然多了一把椅子，就跟地上长出来似的。
    “哈！”
    铃鐺被屁股下突然出现的椅子嚇了一跳，毛髮炸开。
    “什么东西！！！”
    “海神殿会根据来客的需求自行调整。你觉得需要椅子，它就给你椅子。你觉得需要桌子，它就给你桌子。你觉得需要床，它就给你床。”
    铃鐺沉默了。
    这比老登的摺叠空间还离谱，老登至少还要动手，这房子会自己长东西。
    黎閒在椅子上坐下来，澜溪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著几步远，谁也没说话。
    铃鐺抱著雪花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
    澜溪先开口了。
    “前些日子，三公主澜被神国的那个神明诅咒，变成怪物流落到你们那边。有人帮她解了诅咒。那个人，是上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