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收拾得很快。
    铃鐺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衣服，那只翠绿葫芦，寒假作业本，全塞进小背包里。
    胖橘蹲在床头柜上，看铃鐺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包里塞，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铃鐺把背包拉链拉上，转过身，看到胖橘还趴在床头柜上上没动。
    “胖橘，走了。”
    胖橘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蹲在铃鐺脚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铃鐺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也捨不得走？”
    胖橘没理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
    黎雨的房间门开著，她正在往行李箱里塞最后几件衣服。
    动作很快，叠都不叠，直接团成一团往里压。
    铃鐺抱著雪花站在门口，看著她这一通暴力收纳，嘴角抽了一下。
    “姑姑，衣服会皱的。”
    “皱就皱，回去再熨。”
    “你会熨衣服？”
    “不会。你老登会。”
    铃鐺沉默了。
    陈哲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是便利店买的饭糰和三明治。
    “车上吃。路上不知道要多久。”
    铃鐺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金枪鱼口味的？”
    “你上次在便利店盯著金枪鱼饭糰看了半天，口水都快滴到柜檯上了。”
    铃鐺把袋子抱在怀里，腮帮子鼓了一下，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转身走了。
    旅馆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林墨就在车旁边，脸都快贴到后视镜上了。一直对著镜子摆弄他的紫色骚包头髮。
    看到他们出来，立马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上车吧，机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铃鐺抱著胖橘钻进车里，在最后一排坐下。
    雪花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趴在旁边的座位上。
    陈哲坐中间一排，黎雨坐他旁边，黎閒坐副驾驶。
    林墨最后上车，把门一拉，拍了一下司机椅背。
    “走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旅馆的停车场。
    铃鐺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的街道往后倒退。
    那家关东煮店还没开门，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招牌上的灯没亮。
    便利店的门开著，店员正在往货架上补货，一箱一箱的饮料摞在门口。
    转过街角的时候，铃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街边的石墩上，蹲著两只猫。
    一黑一花。
    小黑蹲在石墩左边，尾巴垂下来，在地上慢慢画圈。
    小花蹲在石墩右边，两只前爪併拢，身子微微向前倾。
    两只猫都没动，就那么蹲著，看著这辆黑色商务车从它们面前驶过。
    铃鐺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半个脑袋。
    “小黑！小花！”
    风吹得她头髮往后飘，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但两只猫的耳朵同时动了一下。
    小花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小黑的耳朵转了转。
    它们没跑过来，也没叫。
    就那么蹲著，看著。
    铃鐺从车窗里伸出手，朝它们挥了挥。
    “再见啦！”
    她喊完这一声，车子已经拐过了街角，两只猫被街边的建筑挡住了。
    铃鐺把脑袋缩回来，车窗摇上。
    她靠在座椅上，抱著胖橘，手指在胖橘背上一下一下地顺毛。
    车子开上大路，速度提了起来。
    窗外的风景从街道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工厂，从工厂变成农田。
    铃鐺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可惜了。还没跟织田叔叔告別，他上次说要教我挥刀的。老刀爷爷的茶还没喝够，他那茶叶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泡出来的水是金色的。浮空岛爷爷就更別说了，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下次去估计找不到路了。”
    黎雨从前排回过头。
    “你跟他们感情倒是不错。”
    “织田叔叔虽然有点憨，但人挺好的。老刀爷爷更不用说了，送了胖橘那么好的铃鐺。浮空岛爷爷——虽然他说话我听不太懂，但他送我的葫芦可好用了。”
    铃鐺把背包打开，掏出那只翠绿葫芦抱在怀里。
    “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我了。我还没好好谢谢他呢。”
    陈哲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再来唄。反正岛国又跑不掉。”
    “下次再来，浮空岛还在不在都不一定。上次它不就没了吗？说不定哪天它又没了。”
    林墨从副驾驶回过头。
    “浮空岛的事总局那边分析过了，说是空间摺叠。岛还在，就是进不去了。等空间稳定了，应该会再出现。”
    铃鐺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理论上是这样。”
    “理论上？那就是不一定。”
    铃鐺的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林墨转回去，不跟她爭了。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路边出现了一片海。
    蓝色的，一望无际，跟天空连在一起。
    铃鐺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这是哪儿？”
    “苫小牧附近。前面就是苍渊了。”
    林墨指了指窗外。
    铃鐺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海水的顏色变了。
    靠近岸边的水是深蓝色的，再往外，水变成了浅绿色。
    两种顏色之间有一条笔直的分界线，从北往南延伸，看不到尽头。
    “那条线，就是苍渊跟太平洋的分界？”
    “嗯。”
    铃鐺盯著那条线看了几秒。
    “水族的人就在那边？”
    “对。”
    铃鐺把胖橘举起来，对准那条线。
    “胖橘，你看，那边就是水族的地盘。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游泳。”
    胖橘的尾巴甩了一下，对游泳这个提议毫无兴趣。
    车子继续往前开。
    苍渊在窗外慢慢后退，从整片海变成一条绿色的线，从一条线变成一个点。
    铃鐺把胖橘放下来，靠在座椅上。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雪花。
    雪花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雪花。”
    “嗯。”
    “咱们回去了。”
    雪花没回答，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铃鐺把雪花抱得更紧了一点。
    车子拐进机场的专用通道，直接停在飞机下面。
    那是一架小型专机，舱门旁边贴著一面华夏国旗。
    铃鐺抱著雪花第一个爬上舷梯，站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札幌的天灰濛濛的，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著。
    远处那座浮空岛的位置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收回目光，钻进机舱。
    当飞机起飞，铃鐺把脸贴在舷窗上往下看。
    札幌的街道越来越小，楼房变成火柴盒，汽车变成蚂蚁。
    唯有那一望无际的苍渊，始终保持著不变。
    她把额头抵在舷窗上，闭上眼睛。
    黎雨坐在前面一排，侧过头看了铃鐺一眼。
    这丫头从上车就没闹腾，安安静静地趴在窗户上看风景，以前坐车早就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了。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铃鐺脸上。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醒。
    雪花从她腿上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盯著那束阳光看了一会儿，把脑袋缩回铃鐺怀里。
    胖橘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著，银铃鐺歪到一边，在座位上滚了半圈。
    飞机稳稳地飞著。
    窗外的云海一片洁白，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