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冰岛那边的事，他暂时不想管。
    莉莉丝已经过去了，她要是搞不定，他再去也不迟。
    铃鐺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茶几边翻开寒假作业本，拿起铅笔在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
    写完端详了一下，把本子合上塞回背包里。
    “老登，明天去哪玩？”
    “写作业。”
    “明天周日。”
    “周日也得写。”
    铃鐺腮帮子鼓起来。
    “你上次说带我去海边捡贝壳，还没去呢。”
    “那不是海边，那是苍渊。自卫队围了，进不去。”
    “你可以瞬移。”
    “懒。”
    “哈！”
    黎閒闭著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铃鐺瞪著他，瞪了好几秒，最后自己先泄了气。
    她抱起胖橘，把脸埋进胖橘的肚皮里，声音闷闷的。
    “老登你等著，等我精神力突破40，我就自己去。”
    “你去哪？”
    “去苍渊。我游过去。”
    “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游。”
    “你！！！”
    黎閒没接话。
    铃鐺从胖橘肚皮上抬起脸，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老登，你说苍渊那边会不会也有那种会发光的植物？就跟小金似的。”
    “可能有。”
    “那咱们能不能带一株回来？种在阳台上，跟小金作伴。”
    “行。”
    铃鐺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就抱著电话手錶给林晚晚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晚晚！我跟你说，苍渊那边说不定有会发光的植物！就跟咱家小金似的！等过两天我让老登带我去，给你带一株回来！”
    “善。”
    林晚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一本正经。
    “吾正缺一株异界灵植用於观测。汝若得手，吾可將其纳入星界標本名录。”
    铃鐺咧嘴笑了，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
    “晚晚，江城有没有出现新地貌？长什么样？有没有好看的花？”
    “江城北郊新添一处地貌，其上確有一株灵植绽放。但母上大人严令禁止触碰，言其或含剧毒。”
    “那你就没偷偷摘一朵？”
    “未尝。星界观测者当以大局为重，不可因小失大。”
    铃鐺“哦”了一声。
    她把雪花从枕头旁边捞过来搂在怀里，手指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顺毛。
    “晚晚，你说新大陆那边会不会也有猫？”
    林晚晚沉默了片刻。
    “异世界生態未知，不排除存在类似猫科生物的可能。但即便有，也未必叫猫。”
    “那叫什么？”
    “星界灵猫。”
    铃鐺笑出了声。
    “晚晚，你给新大陆起名字了吗？”
    “吾称其为『苍茫域』。因其从苍渊之畔延伸而出，无边无际，不知其广，故取『苍茫』二字。”
    铃鐺把“苍茫域”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觉得挺好听的。
    “雪花，你那个世界叫什么？”
    雪花红色的眼睛眨了眨，耳朵抖了抖，没回答。
    铃鐺盯著它看了两秒，把雪花放回怀里，继续顺毛。
    “没关係，叫什么不重要。反正都是家。”
    电话那头，林晚晚忽然开口。
    “观测员。”
    “嗯？”
    “汝今日说话，与往日不同。”
    铃鐺的手指停了一下。
    “哪里不同？”
    “更……软了。”
    铃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可能是葫芦水喝多了，甜齁了。”
    林晚晚沉默了片刻。
    “善。早些休息。”
    “晚安晚晚。”
    “晚安，观测员。”
    掛了电话，铃鐺把手錶放在床头柜上，把雪花搂得更紧了一点。
    雪花把脑袋抵在她下巴底下，尾巴轻轻圈住她的手腕。
    胖橘从床尾爬过来，在她脚边盘好，尾巴搭在她脚踝上。
    三个挤在一张床上，谁也没发声。
    铃鐺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几下，慢慢不动了。
    冰岛北部，新生的平原上，夜风裹著陌生的草木气息从远处吹过来。
    莉莉丝蹲在草丛里，黑色的洛丽塔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她伸手按住裙摆，等这阵风过去，才站起来。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不是很亮的灯。
    她盯著那扇城门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刚从冰岛那个老头的研究所顺的柠檬糖塞进嘴里。
    “行吧，进去看看。”
    万物重构在她周身无声展开，光线绕著她走，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层透明的壳里。
    从外面看，她站的地方只剩一丛被压弯的草。
    她走到城墙根底下，伸手摸了一下石砖。
    做工有些粗糙，跟蓝星的现代化工艺完全没法比。
    她把掌心贴在砖面上，精神力顺著砖缝往里渗。
    城墙比她想像的厚，少说有十几米。
    砖块之间的粘合剂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材料，硬度比砖本身还高。
    莉莉丝把精神力从城墙里收回来，指尖在砖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砖缝里的粘合剂硬得硌手，她抠下来一小块塞进口袋，准备带回去给技术部那帮人研究。
    她绕过城门，沿著城墙往东走。
    城墙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塔楼。
    莉莉丝刚从一座塔楼底下经过，就听到头顶有人说话。
    “换岗了换岗了，冻死了。”
    “今天轮到你去东门，那边风小。”
    “东门？那边什么都没有，站一晚上跟站坟头似的。”
    “总比北门强。北门对著那片新长出来的草地，队长说那边可能有这个世界的探子，让盯紧了。”
    “探子？探子长什么样？”
    “不知道。队长说看见了就报，別自己动手。”
    莉莉丝蹲在塔楼底下，把嘴里的柠檬糖咬碎了，酸味在舌尖上炸开。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塔楼顶上的士兵。
    两个人都穿著铁灰色的鎧甲，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两张年轻的脸。
    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另一个从腰间解下水壶灌了一口。
    “你说帝国那边什么时候派人来？”
    “不知道。听说已经在路上了，就这两天。”
    “来了住哪？城里都挤不下了。”
    “住城外唄。反正帐篷多的是。”
    莉莉丝把糖咽下去，站起来继续往东走。
    东门比北门小一號，门口只站了四个士兵，排成一排，枪尖杵在地上，双手叠在枪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几个人都没说话，眼睛盯著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平原。
    风吹过来，其中一个缩了缩脖子。
    “这鬼天气，都快春天了还这么冷。”
    “这不是咱们这边的春天，这是异世界的春天。”
    “异世界的春天怎么比咱们那边还冷？”
    “不知道。你问异世界去。”
    莉莉丝从他们面前走过，几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万物重构的精度不用怀疑，这几个兵连c级都不到，不可能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