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雨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小丫头。
这招从江城用到北海道,从家里用到旅馆,招式没变,威力也没变。
她试图把自己的腿从铃鐺的胳膊里抽出来,抽了一下,没抽动。
这丫头最近力气见长,不知道是修炼的效果还是撒娇练出来的。
“你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不乱跑,不插嘴,就在旁边坐著。我还可以帮你做会议记录——你看,我连本子都带了。”
铃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练习本,封面上还印著“寒假作业”四个字,翻开里面倒是不少空白页。
“你用寒假作业本当会议记录本?”
“资源共享,一物多用。反正寒假作业写不完,给它找份兼职也算废物利用。”
织田信长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表情在“我该不该迴避”和“这场面挺有意思”之间来回横跳。
他最终选择了第三种方案——转过身去,假装在研究走廊墙上的浮世绘。
浮世绘上画的是北海道雪景,他看了好几眼,画得確实不错。
黎雨嘆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对铃鐺的撒娇攻击的抗性基本为零,这丫头的撒娇方式跟她哥的懒一样,招式单一但效果拔群。
她拍了拍铃鐺的脑袋。
“去换鞋。”
“好嘞!”
铃鐺鬆开黎雨的腿,从地上弹起来,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冲向玄关。
胖橘被她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从茶几上跳下来,尾巴竖得笔直。
雪花倒是淡定,趴在沙发扶手上,耳朵抖了抖,继续睡。
铃鐺换好鞋,左手抱起胖橘,右肩趴上雪花,葫芦塞进背包侧袋,练习本夹在腋下,整个人装备得像要搬家。
她在门口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遗漏,然后朝黎閒喊了一声:“老登,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在家要乖,不要熬夜打牌,记得吃饭!”
黎閒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
“这话应该我说。”
“你从来不说。”
“你知道就好。”
道场在札幌郊外一座山的半山腰。
车开到山脚下就停了,剩下的路得走上去。
铃鐺爬了不到五十阶就开始喘。
她把胖橘往上託了托,胖橘在她怀里扭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尾巴垂下来扫著她的手腕。
“姑姑,这道场为什么要建在山上?他们不知道有电梯这种东西吗?”
“修行。”
“修行也不用跟自己的膝盖过不去。你看胖橘,它从来不爬山,现在都已经a级了。”
胖橘打了个哈欠,对这个结论表示高度认可。
黎雨走在前面,呼吸平稳,如履平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铃鐺,嘴角微微上扬。
“你抱著一只二十斤的肥猫爬山,不累才怪。把它放下来自己走。”
“它不肯走!我刚才放过了,它蹲在原地舔爪子,还用那种『你居然让我走路』的眼神看我。”
铃鐺学著胖橘的表情,把眼睛眯成两条缝,下巴微微抬起,一副藐视眾生的姿態。
“就是这样。你能忍吗?反正我不能忍。”
铃鐺继续往上爬,每走几步就要换一只手抱胖橘。
胖橘被她顛得烦了,后腿一蹬从她怀里跳下来,稳稳落在石阶上,回头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太慢了”,然后自己迈著猫步往上走。
“它居然嫌弃我!”
铃鐺指著胖橘的背影。
“姑姑你看到没有?我抱它爬了三百多阶,它一句感谢都没有,还用那种眼神看我。这只猫的良心被狗吃了。”
胖橘走在最前面,尾巴竖得像根旗杆,完全不在意身后的人类怎么编排它。
石阶终於到了尽头。
铃鐺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胖橘早就蹲在最后一阶石阶上等她,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那表情分明在说“就这?”
她把胖橘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用最后的力气爬完最后几阶。
然后一屁股坐在道场门口的石墩上,把胖橘放在腿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门柱上。
“我不行了。这道场选址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小朋友的体力上限吗?”
织田信长站在门廊下,看著瘫在石墩上的铃鐺,又看了看蹲在她腿上舔爪子的肥猫,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道场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
开门的是个老人,个子不高,比黎雨都矮不少。
但腰背挺直,整个人像一把陈年旧刀,安安静静地立在刀架上,不露锋芒。
他先看到信长,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转向靠在石墩上的铃鐺和她怀里的胖橘。
视线在胖橘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站在铃鐺旁边的黎雨。
“心刃阁下。”
老人的华夏语比织田信长好了不少,口音都没有了。
“在下极道一刀斋,算是这小子的师父。多谢你前些日子在街巷里救了信长这小子,斩铁这名字太拗口,好多人以为我只会削铁。叫我老刀就行。”
铃鐺从石墩上滑下来,抱著胖橘站直了。
“老刀爷爷,你们道场为什么建在山上?刚才我爬了四百多,不对,五百多阶,爬得我肺都快吐出来了。你们平时下山买菜怎么办?早上出门晚上才能回来吧?”
一刀斋愣了一下神,隨即咧嘴笑了。
“我们有缆车的。从后山上去,不用爬。信长这小子没告诉你们吗?”
铃鐺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直接从石墩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浑圆。
“有缆车?织田叔叔,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在下面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你在旁边站著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织田信长站在门廊下,一脸尷尬。
“我也是这么爬上来的。师父说修行在心不在路,所以我就忘了缆车的事。还是刚刚快到门口我才想起来的。”
“你忘了?你都在这住了这么久还能忘了?”
铃鐺把胖橘往怀里搂了搂,胖橘被她勒得耳朵都贴到后脑勺上了。
“我跟胖橘刚才在下面差点变成人猫风乾標本,这帐我先记下了。”
一刀斋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侧头看了织田信长一眼:“你每次来都是爬石阶的?”
织田信长低下头:“是的,师父。”
“好,难怪最近体力见长。”
一刀斋拍了拍信长的肩膀,转回头朝铃鐺眨了眨眼睛,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边:“缆车的事就当老夫没说,你要怪就怪他。”
铃鐺双手把胖橘举起来,对准织田信长,面无表情:“胖橘,给他一爪子。”
胖橘的尾巴甩了一下,对“被当成武器使用”这件事表达了一如既往的蔑视。
第261章 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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