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布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盯著黎閒看了好一会儿。
    那眼神，三分欣赏，三分探究，还有四分在琢磨怎么开口。
    “我回到家之后查过陈哲这个人，人家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s级中阶，焰心掌控，在异能局年轻一辈里也算是拔尖了。不过他的照片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不像上次见到你的模样。”
    老爷子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黎先生，你那天可把我骗得团团转了。”
    黎閒端著茶杯麵不改色，轻轻吹了吹浮在杯麵上的茶叶。
    “老爷子记性真好。”
    “別打岔。骗老年人感情，这事不地道。”
    “当时情况特殊。我怕报真名惹麻烦，顺口借了个朋友的名字。”
    黎閒呷了口茶，不慌不忙。
    “再说您也没信，不是吗。”
    苏布齐老脸一红，哼了一声，那声“哼”里没有半分恼怒，倒有几分老顽童式的得意。
    “老夫活了八十多年，真假话总分得清。不过你这手借名打力使得挺顺手，陈哲那小子知道吗？”
    “回头好好谢谢他。”
    “回头？我看你是打算赖帐。”
    苏布齐又哼了一声，这次是纯粹的笑哼。
    他从果盘里捞起一个橘子，慢悠悠地剥著皮。
    “算了，名字的事翻篇。能这么轻鬆战胜ss级的，放眼整个蓝星，我活了八十多年亲眼见的也就你这么一个。能认识这种人物，是我的福气。”
    黎閒没有接话。
    苏布齐吃了一口橘子，脸色一变。
    但很快就恢復正常，不动声色的递给了旁边的晋寧。
    晋寧接过来，默默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跟之前一样平静。
    苏布齐看他一眼。
    这小子从小就这副德行，吃到酸的也不知道皱眉。
    “不过话说回来，”
    苏布齐擦了擦手指。
    “刚才你说陈哲是借用朋友的名字。能让你隨口借用的朋友，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应该不是普普通通的s级中阶吧？”
    “他確实挺能打。”
    “能打到什么程度？”
    “上次他一个人单挑三头s级异兽，打完之后还有力气去吃宵夜。”
    苏布齐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头？同时？”
    “车轮战。他说这样比较省力气。”
    苏布齐沉默了片刻，把剩下半个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现在异能局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离谱。莉莉丝两百多岁才ss级，这叫什么？这叫后浪推前浪，前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在沙滩上。”
    晋寧在旁边开口：“老爷子，您也是前浪。”
    “我这浪还没拍到岸上，先让这些后浪给我拍懵了。不说这个了，喝茶喝茶。”
    接下来的大半个钟头，两人聊的都是正经事。
    从异世界通道的稳定周期，到各国异能者的反应速度差异，再到沿海布防的具体方案。
    黎閒不怎么插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在苏布齐提出某个假设时简短地补充两句。
    “岛国是碰撞第一线。他们自己也知道，但內部意见不统一。首相想藉助国际力量，军方想自己扛，异能者协会想藉此机会扩大话语权。三方人各怀心思，底下的人不知道该听谁的。”
    苏布齐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联军的事，总局那边在推进，但岛国这边的审批流程比想像中麻烦。不是他们不配合，是他们內部的协调机制本身就慢。等他们协调完，通道可能已经开了。”
    “开就开吧。”黎閒端起茶杯。“通道开了之后呢？”
    “打。打服为止。”
    苏布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气十足。
    “老爷子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黎閒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接下来的时间，黎雨绕著浮空岛走了大半圈。
    除了几块裸岩和一片矮灌木，最大的发现是林子深处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树干从中间裂成两半横在地上，断口处焦黑一片，看样子劈了很久了，也不知道遭雷劈的时候这座岛还在不在蓝星。
    她回到出发点的时候，苏布齐正笑得前仰后合。
    她走近之后只听到苏布齐拍著桌子笑骂了一句“你小子不厚道”。
    黎閒一脸无辜地坐在对面喝茶，晋寧则安静地剥著第二个橘子。
    她脚步一顿，在她的印象里，苏布齐这位老爷子虽然性格洒脱，但毕竟是苏家上一代的掌舵人，在总局的正式场合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那一掛。
    现在这位老爷子笑得前仰后合，面前的摺叠桌桌面已经被他拍得茶杯跟著跳了好几下。
    她走到野餐垫旁边，弯腰低声问铃鐺：“他们聊什么呢？”
    铃鐺正趴在野餐垫上，两手托腮，两条小腿翘在后面一晃一晃的。
    听到姑姑问话，她连头都没转，目光还黏在黎閒和苏布齐那边，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道，听了半天没听懂。什么『借名打力』、『前浪后浪』、『打服为止』，跟打哑谜似的。”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把胖橘捞过来放在肚子上。
    胖橘的前爪踩在她肚皮上，尾巴甩了一下，对这个临时床垫的软硬度勉强满意。
    铃鐺揪著胖橘的耳朵揉了两下，发出一声看破红尘式的嘆息：“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我连寒假作业都管不过来，哪有空管他们打不打哑谜。”
    “人小鬼大。”
    黎雨在她旁边坐下，顺手从野餐垫上捞起一盒草莓布丁，撕开盖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铃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胖橘从她肚子上滚下去，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
    “姑姑！你现在把你的吃了，中午就没得吃了！”
    “中午再抢你的。”
    Σ( ° △ °|||)︴
    “不行！绝对不行！”
    铃鐺一把將剩下四盒布丁拢到自己面前，用胳膊围成一个保护圈，下巴搁在胳膊上，一脸警惕地盯著黎雨。
    胖橘从草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迈著猫步走到黎雨脚边蹲下，尾巴在草地上慢慢画圈。
    它跟铃鐺不一样，它对布丁没兴趣，但它对“谁占了谁的地盘”这种事有天然的敏感。
    刚才铃鐺把它从肚子上抖下来，这笔帐它记下了，所以现在它选择站在黎雨这边，纯粹出於战略平衡的考虑。
    黎雨低头看了胖橘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站队了？”
    胖橘没理她，尾巴继续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