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抬手,信函自动飞入掌中。
他展开信函,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张居正心中好奇,却不敢多问。
陈砚舟將信函递给了他。
张居正接过一看,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信上说,就在昨日,江湖上,流传出了一份,由“百晓生”新排的,兵器谱。
这兵器谱,与往常不同。它没有排名,只列出了,当今天下,最顶尖的几位高手。
吕布之戟,西门吹雪之剑,李寻欢之飞刀,叶孤城之剑……
每一个名字,都足以,震动江湖。
而在这份名单的末尾,百晓生,用硃砂笔,写下了一段,评语。
“天机老人的『天机棒』,下落不明,若仍在世,当为,人间第一。”
“至於,天下盟主陈砚舟……已在天外,非人力可及,不入此谱。”
这份兵器谱,看似,是在抬高陈砚舟的地位,將他,捧上了神坛。
但,张居正,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凶险。
不入此谱,看似是尊崇,实则是,孤立!
將陈砚舟,与整个江湖,彻底,割裂开来。
而那句“天机老人当为人间第一”,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捧杀与,挑衅。
这是,老一辈的江湖神话,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陈砚舟这位,新晋的“规则制定者”,发起挑战。
“百晓生……天机老人……”张居正,喃喃道,“这些人,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想做。”陈砚舟,重新坐回了龙椅,语气,淡然。
“他们只是,习惯了,旧有的秩序。而我,是那个,掀翻了棋盘的人。他们,自然,要来,看一看,闻一闻,掂量一下,我这个,新的执棋者,够不够分量。”
“盟主,是否需要,让东厂,或者,六扇门……”
“不必。”陈砚舟,摆了摆手,“江湖事,江湖了。”
“朝堂,交给你。这天下,也交给你。”
他站起身,银髮,无风自动。
“至於那些,不甘寂寞的,江湖神话……”
“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三日后。
临安城,在张居正的铁腕之下,迅速,恢復了秩序。
皇权更迭的消息,被他,用雷霆手段,压在了京城之內。对外的说法,只是,皇帝偶感风寒,闭关静养,由天下盟主,代为监国。
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虽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在,曹正淳,亲自带著东厂高手,“拜访”了几家,最不安分的府邸之后,也都,偃旗息鼓,选择了观望。
天下,仿佛,又恢復了平静。
但,所有,身处局中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这一日,午后。
陈砚舟,正与黄蓉,在御花园中,悠閒地,餵著池里的锦鲤。
他没有,搬入任何一座,帝王的寢宫。竹楼,被他,用神通,直接,从桃花岛,挪移到了,这御花园的,湖心之上。
旺財,正趴在竹楼的廊下,懒洋洋地,打著盹。
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
忽然,陈砚舟,餵鱼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了,紫禁城的,正阳门方向。
黄蓉,也心有所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夫君,有人来了。”
“嗯,一个,有趣的老人家。”陈砚舟,笑了笑,將手中的鱼食,尽数洒入池中,引得,满池锦鲤,爭相夺食。
……
紫禁城,正阳门外。
巍峨的城门下,一队,由大內高手组成的,禁军,正肃然而立。
他们的气息,比三日前,更加,沉凝。因为,他们效忠的对象,已经,换了人。
就在此时。
一个,身影,出现在,长街的尽头。
那是一个,老者。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身材,有些佝僂,手里,拄著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竹杖。
他走得很慢,就像一个,邻家的,寻常老翁,出来,散步。
然而,当他,一步步,走向那,戒备森严的,宫门时。
所有,看到他的禁军,都感觉,自己的眼睛,仿佛,出了问题。
他们,明明,能看到,那个老者,就在那里。
但,他们的感知中,却,空无一物。
仿佛,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於,这个空间。
他,就那么,在数十名大宗师级高手的,注视之下,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了,紧闭的宫门,走进了,那座,代表著人间至高权力的,紫禁城。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御花园。
老者,拄著竹杖,一步步,走到了,湖心竹楼前。
他看著那个,站在桥头,仿佛,已经,等候多时的,银髮青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你,就是陈砚舟?”老者的声音,很沙哑,也很平静。
“你,就是天机老人?”陈砚舟,反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他,就是,百晓生兵器谱上,那个,被誉为“人间第一”的,江湖神话。
天机老人,孙白髮。
“老头子我,已经,有五十年,没有,踏足江湖了。”天机老人,缓缓道,“本来,是打算,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等死的。”
“为何,又出来了?”陈砚舟,问道。
“因为,你,把天,给捅破了。”天机老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这被宫墙圈起来的,四方天空。
“这天下,有天下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皇权,有皇权的规矩。”
“你可以,当你的,武林盟主。他,可以,当他的,天下至尊。”
“井水不犯河水,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可你,却,一步,坐上了,那张龙椅。”
天机老人,將目光,重新,落回陈砚舟身上。
“你,坏了规矩。”
陈砚舟,闻言,笑了。
“规矩?谁定的规矩?”
“天定的。”
“那我,便是天。”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天机老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容。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嘆了口气。
“看来,老头子,是白来了。”
“不,你不是来,跟我讲道理的。”陈砚舟,摇了摇头,“你是来,称一称,我的斤两。”
“不错。”天机老人,不再掩饰,他那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老头子,一生,信奉天机。天机,便是,这世间,不可违逆的,定数,与,轨跡。”
“我的棒,便是,天机。”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竹杖。
“我这一棒,递出,便是,定数。无人可躲,无人可破。”
“因为,这,就是你的,『命』。”
“老头子,今日,便想看看。”
“你所谓的『天』,能不能,改了这,『天机』註定的,『命』!”
一股,无形的气机,瞬间,锁定了陈砚舟。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因果锁定。
在这一刻,黄蓉,骇然发现,她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而画卷之中,那根竹杖,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去,最终的落点,都只会是,陈砚舟的眉心。
没有,第二种可能。
这,就是,天机!
“好一个,天机。”陈砚舟,感受著,那股,无处不在的,因果之力,眼中,也露出了一丝,讚许。
“在,这片天地的规则之內,你这一棒,的確,是无解的。”
“可惜……”
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早已,不在,规则之內。”
御花园,湖心亭。
风,静止了。
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天机老人,孙白髮,缓缓递出了,他手中的竹杖。
这一杖,没有带起丝毫风声,没有蕴含半点真气,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老人,隨意地,向前一捅。
然而,在陈砚舟的感知中,这一杖,却封死了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时间线。
无论他施展何种身法,无论他催动何种功法,无论他做出何种应对……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被这一杖,点中眉心。
这不是武功。
这是,规则。
是天机老人,用一生,去窥探、去领悟、去信奉的,这片天地,最根本的,因果之律。
在“因”种下的那一刻,“果”便已经註定。
不可更改,不可违逆。
面对这,堪称“必中”的一击,陈砚舟,却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就那么,任由那根,代表著“天机”与“定数”的竹杖,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天机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讶异,有不解,也有一丝,英雄迟暮的,嘆息。
他不相信,陈砚舟,看不出,这一杖的玄机。
可他,为何,不躲?不挡?
是放弃了吗?
还是说……
就在,竹杖的杖尖,距离陈砚舟的眉心,只剩下,不到三寸距离的瞬间。
陈砚舟,终於,有了动作。
他,同样,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长,宛如美玉的手指。
然后,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点向了,那根,迎面而来的,竹杖。
这一指,同样,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璀璨的真元。
但,就在,他指尖探出的剎那。
天机老人,脸色,骤变!
他骇然发现,自己,与那根竹杖之间,那股,维繫了数十年,早已,融为一体的,因果联繫,竟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意志,强行,斩断了!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根,原本,註定会,点中陈砚舟眉心的竹杖,其运行的“轨跡”,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隨意地,涂抹著,这幅,早已画好的,命运画卷!
“这……这是……”
天机老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信奉了一生的“天机”,崩塌了。
“嗤……”
陈砚舟的指尖,终於,与竹杖的杖尖,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根,陪伴了天机老人,近百年的“天机棒”,那根,在百晓生兵器谱上,被誉为“人间第一”的神兵,在碰触到陈砚-舟指尖,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混沌道韵的瞬间……
便,如积雪消融,如梦幻泡影。
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粉尘。
隨风,飘散。
天机老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依旧,神色平淡的银髮青年,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迷茫与,失落。
“我的天机……破了……”他喃喃自语,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不是破了。”陈砚舟,收回手指,平静地说道。
“你的『天机』,是,这池塘里的,水流规律。你能,看透它,利用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它。所以,池塘里的鱼,都逃不过,你的网。”
“而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
“是,那个,可以,隨时,决定,要不要,抽乾这池塘水的人。”
一语,道破天机。
天机老人,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与对方,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
自己,穷极一生,所追求的,不过是,在规则之內,做到极致。
而对方,早已,是,制定规则,乃至,无视规则的,存在。
“呵呵……呵呵呵……”天机老人,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带著释然,带著解脱,也带著,一丝,终於,窥见更高层天地,而感到的,由衷的,敬畏。
“老了……我们,都老了……”
他对著陈砚舟,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不是,江湖后辈,拜见前辈。
而是,一个,旧时代的,神话,向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天下盟,若有差遣,老朽,万死不辞。”
说罢,他,转身,拄著一根,无形的杖,一步步,向著宫外走去。
第438章 当为,人间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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