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站在深渊边缘，低头看著那条通往地心的“梯子”。
    风从底下灌上来，带著浓烈的腐臭。
    深渊內壁上，巨型中突蛛吐出的蛛丝和母虫分泌的黏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几百米深度的巨大网状结构。
    白色的黏液半凝固，像一层厚厚的脂肪掛在岩壁上。
    张立抬起右脚，用军靴的边缘在最上层的一根蛛丝上踩了一下。
    没有踩中绳索的紧绷感，而是一种踩进烂泥里的胶著。
    他腿部发力，试图將脚抬起来。
    “哧啦......”
    拉扯声响起。
    鞋子底部的防滑纹理被白色的黏液死死粘住，隨著张立抬腿的动作，黏液被拉成了一条半米长的半透明胶状丝线，绷得笔直，却一点断裂的跡象都没有。
    一股比死海带腐烂还要浓烈十倍的恶臭，顺著拉开的黏液挥发出来，直衝鼻腔。
    张立皱了皱眉，腿部猛地爆发出一吨的拉力。
    “啪！”
    拉丝终於断裂，黏液像皮筋一样弹回蛛网上。张立看了一眼靴底，一层白色的胶状物死死嵌在橡胶纹理里。
    “这东西，普通人要是掉进去，不被虫子咬死，也得被活活粘死、噁心死。”张立在心里给出判断。
    蓝星，龙国直播间。
    屏幕上给出了张立靴底拉丝的特写镜头。
    马院士身体前倾，盯著屏幕上的白色黏液。
    “不可思议的生物材料。”
    “蜘蛛丝的本质是蛋白质，主要由甘氨酸、丙氨酸和丝氨酸组成。其核心是β-摺叠结构，赋予了它极高的抗拉强度。
    而深渊里这些中突蛛的蛛丝，明显被母虫的黏液二次强化过。”
    汪冰冰在一旁捂著鼻子，虽然隔著屏幕，但那黏糊糊的画面依然让人不適：“马院士，这东西有多结实？”
    “这么说吧。”马院士竖起一根手指，
    “同等截面积下，凯夫拉防弹纤维的强度是钢的五倍。而这种经过母虫黏液强化的变异蛛丝，韧性和抗拉强度堪比凯夫拉縴维。
    张立刚才那一脚，如果换成普通成年人，整条腿都会被彻底黏死在上面，怎么都拔不出来。”
    弹幕滚过一片“噁心”和“头皮发麻”。
    恐龙世界，深渊边缘。
    张立不想顺著这玩意儿爬下去。
    三阶的身体强度能保证他不被粘住，但这实在太噁心了。
    “唳——”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鹤唳。
    苍羽扇动著巨大的双翼，降落在张立身侧。
    翼展收拢，它巨大的头颅凑了过来，竖瞳盯著深渊里那层层叠叠的白色蛛网，鼻孔里喷出一股嫌弃的热气。
    苍羽的喉咙里滚过一阵低频的咕嚕声。
    张立开启【恐龙语】技能，脑海中自动翻译了苍羽传递的信息。
    “交给你？”张立挑了下眉毛。
    苍羽点点头，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
    紧接著，它颈部开始闪烁出幽蓝色的电光。
    张立眼神一动：“你要放雷霆吐息？”
    他记得很清楚。
    苍羽之前每次释放这种高能等离子体吐息后，都会陷入明显的虚弱状態。
    现在深渊下面情况不明，他不能让战宠失去战斗力。
    “能行？別吐完一口就趴窝了。”张立盯著苍羽。
    苍羽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具人性化的傲娇。
    它摇了摇头，喉咙里的咕嚕声变得轻快。
    “进化了，短时间释放一次不会虚弱。”张立听懂了它的意思。
    隨著进化，它对体內雷霆能量的掌控力，已经从最初的“一次性爆发”进化到了“可控输出”。
    “行，那你来。”张立后退两步，让开位置。
    苍羽上前一步，双爪扣住深渊边缘的玄武岩。
    十二米的双翼猛地半展，整个胸腔高高鼓起。
    深蓝色的电弧从它的尾椎开始亮起，顺著脊椎一路向上狂飆，最终匯聚在咽喉处。
    苍羽张开巨大的喙。
    一道深蓝色等离子光柱，从它口中轰然喷出，笔直地射入深渊。
    这不是火焰，是温度高达数千度的高能电浆。
    光柱接触到白色蛛网的瞬间，没有任何燃烧的过程。
    那些比防弹纤维还要坚韧三倍的变异蛛丝，在绝对的高温和雷霆破坏力下，连碳化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气化。
    “轰隆隆——”
    雷霆光柱一路向下贯穿。
    深渊內壁上附著的厚厚黏液、密集的蛛网、以及躲在网层深处没来得及逃跑的残存虫子，在蓝光中瞬间湮灭。
    持续了整整五秒。
    苍羽闭上喙，咽喉处的蓝光熄灭。
    它打了个响鼻，喷出一缕白烟。
    张立走到边缘往下看。
    原本被白色黏液堵得严严实实的深渊，此刻被硬生生烧出了直通地底的焦黑通道。
    內壁的玄武岩在高温下熔化成玻璃状的结晶体，正在散发著暗红色的余热。
    乾脆，霸道。
    “干得漂亮。”张立拍了拍苍羽的脖颈，“走，下去。”
    张立翻身跃上苍羽的脊背，双腿夹紧。
    苍羽双翼一振，直接跃入深渊，沿著刚刚烧出的通道俯衝而下。
    深渊特有的文丘里管效应依然存在，强劲的上升气流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试图將一切下坠的物体托起。
    但今时不同往日。
    苍羽是二阶霸主级风神翼龙，它对气流的掌控力早已登峰造极。
    巨大的翼膜微微调整角度，便將狂暴的上升气流转化为向下的推力，速度丝毫不减。
    张立坐在龙背上，开启【全知之眼】。
    视线穿透了深渊的黑暗。
    两侧的岩壁在飞速后退，全知之眼不断刷新著地质年代的数据：白堊纪表层沉积岩、侏罗纪砂岩、三叠纪页岩……越往下，地质年代越古老。
    三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深渊的底部，到了。
    苍羽在距离地面三十米的高度悬停，双翼扇动，捲起地上的大片孢子粉尘。
    张立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依然是那种海藻腐烂混合著湿咸的味道，但有一点截然不同。
    上次掉进这里时，他还没有踏入进化者的道路。
    35%的高富氧环境让他產生了严重的醉氧反应细胞代谢失控，水分流失速度翻倍，差点因为脱水死在下面。
    而现在，他是三阶。
    心臟强有力地將富含氧气的血液压入四肢百骸。
    三阶的肺泡结构完美过滤了多余的氧化自由基。
    没有眩晕，没有不適。
    张立只感觉到全身的肌肉在欢呼。
    在这个高氧环境里，他的体能恢復速度和爆发力上限，甚至比在外界还要强上两分。
    苍羽缓缓降落在地面。
    张立环顾四周，瞳孔微缩。
    这里的生態，不对劲。
    上次他看到的石炭纪地底森林，是由几十米高的巨型发光真菌和柱状植物构成的。
    那些植物虽然巨大，但分布相对均匀。
    可现在，全知之眼的视界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失衡。
    植物的生长方向不再是垂直向上，而是全部呈现出一种夸张的倾斜。
    所有的枝干、气根、巨型菌盖，都像趋光性的向日葵一样，疯狂地指向正北方。
    越往北看，植物的体积就越庞大。
    视线尽头，那些巨型蕨类的叶片上，甚至覆盖著一层类似於母虫体內“深渊凝结核”的暗紫色光斑。
    不仅是植物。
    “沙沙沙——”
    前方的真菌丛中传来摩擦声。
    几只巨脉蜻蜓被苍羽降落的动静惊动，飞到了半空。
    张立看了一眼，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上次他杀的巨脉蜻蜓，翼展近一米，已经是石炭纪的极限体型了。
    但眼前这几只，翼展超过了两米！
    它们的外骨骼不再是普通的甲壳，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体化特徵，腹部的气孔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能带起一阵微型旋风。
    全知之眼立刻给出反馈：
    【目標：巨脉蜻蜓（深度变异体）。威胁等级：一阶。备註：体內含有高浓度未知能量辐射残留。】
    一只能长到两米的蜻蜓，已经是一阶生物了。
    几只变异巨脉蜻蜓复眼锁定了张立和苍羽。
    它们本能地想要攻击，但在感受到张立身上散发出的三阶生命体威压，以及苍羽刚刚释放过雷霆吐息的残余电磁场后，它们退缩了。
    虫子的趋利避害本能让它们迅速调转方向，消失在茂密的紫色真菌林中。
    张立没有追。
    他的目標不是这些杂兵。
    “往北走。”张立拍了拍苍羽。
    苍羽在紫色的巨型森林中低空穿梭。越往北，空气中的能量辐射数值就越高。全知之眼的面板上，红色的警告框开始频频闪烁。
    周围的昆虫越来越少。
    当辐射浓度达到某种临界点时，连那些变异的巨虫都不敢靠近了。这里成了一片死寂的禁区。
    前行了大约两公里，地形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开阔的地下空腔开始急剧收拢。两侧的黑色玄武岩壁向中间挤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天然裂谷。
    苍羽停了下来。
    裂谷的入口处，宽度只剩下不到五米。
    苍羽的翼展有十二米，它进不去。
    如果强行收拢翅膀走进去，一旦遇到突发危险，连展翅升空的空间都没有。
    张立从龙背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夹缝入口处，全知之眼向內扫视。
    视线受阻。
    夹缝內部充斥著一种高浓度的暗紫色雾气。
    这种雾气具有极强的能量干扰性，全知之眼的透视功能被大幅度削弱，只能隱约看到夹缝深处，有极其茂密、完全晶体化的植物轮廓。
    而那个让母虫进化、让整个地底生態变异的高阶能量源，就在夹缝的尽头。
    张立转头看向苍羽。
    “你进不去，在外面警戒。”张立下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