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羽继续降低高度。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张立终於看清了那头霸王龙。
    它从一片倒伏的针叶林废墟中走出来，步伐不对。
    正常的霸王龙行走时重心在骨盆上方，步態稳定，有节律。
    但这头......它的步子忽快忽慢，头部时不时猛地偏向一侧，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左后腿有一道从大腿根延伸到膝弯的裂口，创面发黑，没有出血。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张立看清了。
    裂口深处，密密麻麻的白色线状物交织成网，覆盖在裸露的肌肉纤维上。
    那些线虫在同步脉动，频率和霸王龙的步伐节奏完全一致。
    它不是在走路，是线虫在操纵它的肌肉收缩，驱动它行走。
    “掉头。”张立拍了一下苍羽颈侧。
    太迟了。
    那头霸王龙抬起了头。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表面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膜......和皮尔卡松被寄生后期的眼球状態一模一样。
    灰白色的眼球精准锁定了高空的张立。
    霸王龙张开嘴。
    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尖啸，苍羽的翼膜被声波震得抖了一下。
    然后它冲了过来。
    肌肉限制被解除了。
    和皮尔卡松一样，寄生线虫切断了痛觉，同时解除了大脑对肌肉输出的安全閾值限制。
    “下去。”张立改了主意。
    苍羽急降。距地面四十米时张立鬆手跳下，落点在虫控霸王龙衝锋路线的侧方八十米处。
    他没有迎上去。
    右手探入虚空，储存空间开启。
    一道灰黑色的庞大身影从空间裂缝中坠落，砸在张立身前三十米处。
    丧尸霸王龙！！！
    暗红色无瞳双眼，外翻的肋骨，乾枯的深灰色皮肤。
    它落地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头部转向衝来的虫控霸王龙，喉咙產生低沉的咆哮。
    两头霸王龙相距六十米。
    一头被虫子操控，一头是丧尸。
    虫控霸王龙没有丝毫犹豫。
    灰白色的眼球锁定丧尸霸王龙，速度不减反增，八吨多的身躯带著毁灭性的动能撞了上去。
    丧尸霸王龙迎面顶上。
    轰！！！
    两颗巨大的头颅在正面对撞......张立的衣袖被气浪猛地吹向身后。
    丧尸霸王龙被撞得后退了三步。
    张立的眉头皱了。
    丧尸霸王龙是二阶。
    正面顶牛不应该吃亏。
    全知之眼给出了答案，线虫不仅解除了肌肉限制，还在通过电信號刺激肌纤维进行超频收缩。
    代价是肌肉纤维正在崩解，它的后腿大腿肌肉已经开始渗出黑色血液。
    它在燃烧自己。
    但它不需要活太久。
    操控它的东西只需要它完成一个任务——杀。
    丧尸霸王龙稳住身形，反咬。
    一口叼住虫控霸王龙的颈侧，锯齿状牙齿切入皮肉。
    正常的霸王龙挨了这一口会本能后撤，但虫控霸王龙——
    它把脖子往丧尸霸王龙嘴里送。
    疯了。
    锯齿切得更深，肌肉被撕开，骨头露出来。
    虫控霸王龙的前肢抱住丧尸霸王龙的头颅，后腿猛蹬地面，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它在用自残的方式锁死对手。
    丧尸霸王龙松嘴想拉开距离，虫控霸王龙不给机会，头部猛撞过去，颅骨正面砸在丧尸霸王龙的下頜骨上。
    砰的一声闷响，丧尸霸王龙被撞得头偏了九十度。
    紧接著虫控霸王龙的牙齿咬住了丧尸霸王龙的喉咙。
    它咬下去的力度远超正常霸王龙的咬合力。
    下頜关节发出骨裂声。
    它自己的頜骨在承受超限咬合力时也在碎裂。
    但它不松嘴。
    两头霸王龙绞在一起翻滚，地面被压出巨大的凹坑。
    尾巴互相抽击，每一下都带著骨折的闷响。
    丧尸霸王龙用后腿踹开对手，站起来，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半米长的口子。
    虫控霸王龙也站了起来。
    它的颈部伤口深可见骨，黑色血液和白色线虫一起从创面涌出来。
    线虫在伤口边缘疯狂蠕动，像是在试图缝合撕裂的肌肉。
    同时那些线虫还疯狂的朝著丧尸霸王龙的身躯进入！！！
    张立在六十米外蹲著，全知之眼全程锁定。
    他需要观察。
    这两头怪物打了整整四分钟。
    四分钟。
    一头普通霸王龙，哪怕被解除了肌肉限制，理论上也扛不住二阶丧尸霸王龙四分钟。
    二阶的骨骼密度、肌肉强度、神经反射速度，全方位碾压未进化的普通恐龙。
    但虫控霸王龙做到了。
    而且那些神秘的线虫......极为恐怖，若不是丧尸霸王龙本身就是以亡灵的状態存在，恐怕也会被其影响！！！
    张立的目光扫过全知之眼提供的关於虫控霸王龙的信息。
    他找到了原因。
    虫控霸王龙的骨骼表面——正在生长一层灰白色的角质层。
    不是角质化基因激活，不是进化。是线虫分泌的蛋白质在骨骼表面结晶，形成了一层临时性的外骨骼强化层。
    线虫在给它的宿主加固。
    这时，丧尸霸王龙的尾巴精准抽中虫控霸王龙的膝关节，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虫控霸王龙的右后腿塌了，身体倾斜。
    丧尸霸王龙扑上去，一口咬住颅顶，用力往下压。
    虫控霸王龙的头被按进了泥土里。
    它挣扎了五秒。然后......颅骨碎裂！！！
    八吨多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停了。
    但在彻底死亡的前一秒，它张开嘴，发出了最后一声吼叫。
    那个声音和之前不一样。
    声音沿著地面传播，张立的脚底板感受到了震动。
    【警告：检测到定向信息素释放信號！该声波携带的频率与石炭纪地下生態圈“母虫”的虫群召集信號高度匹配！】
    张立猛地站起来。
    他想起来了。
    地底盐海。
    皮尔卡松被寄生后，张大下顎发出的那声高频声波。
    那声波不是攻击，是通讯。
    是给母虫报告坐標！！！
    张立转头。全知之眼推到最大扫描半径。
    西北方向。石炭纪深渊的方向。
    地面在震。
    全知之眼的视野边缘——最远处——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正在移动。
    不对。不是一个。
    是一片。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从地下涌出，像打翻了一盘红色棋子。
    蜈蚣、肺蝎、中突蛛……数量远超他在石炭纪地底森林看到的规模。
    它们从深渊口涌出来了。
    张立看著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信號区域，三圈暗金光环同时停转了一瞬。
    不是虫子从深渊出来了。
    是那个操控虫子的东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