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恐龙世界的天空没有光污染，银河横贯头顶，稠密到像有人往黑布上泼了一桶碎钻。
    山洞洞口的篝火烧得正旺。
    冷锋往火堆里扔了两根乾柴，火星子躥起来，照亮一圈人的脸。
    三阶突破后的高强度消耗让所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张立慷慨地掏出储存空间里最后一头精英恐爪龙的后腿，切了十几串架上去烤。
    油脂滴进炭火，滋滋作响。
    “下回该打猎了。”张立翻著肉串，语气平淡，“照这吃法，我的存货撑不到后天。”
    “有我呢。”林飞蹲在火堆边上，掌心贴著地面，翠绿色的微光渗进红土。几秒后，一丛半米高的蕨类植物从他指缝间钻出来，顶端掛著一串嫩绿的孢子囊。
    林飞摘下来尝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一言难尽。
    “......苦的。”
    郝向前哈哈大笑，一把抢过来塞嘴里，嚼了三秒脸就皱成核桃：“你这手艺还得练！”
    “植物异能又不管味道。”林飞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笑声在夜风中散开。苍
    羽蹲在巨杉顶端，偶尔传来一声轻柔的鹤唳，像在回应洞內的热闹。
    佟一鸣靠在石壁上，火光映著他年轻的面孔。
    他忽然冒了一句：“你们说，咱家里人现在在干嘛？”
    洞里安静了一拍。
    火堆噼啪响了两声。
    赵刚用新长好的右手撕下一块烤肉，慢慢嚼著。
    “我妈肯定在看直播。”他含混地说，“她最爱嘮叨，估计边看边骂——你个臭小子怎么又受伤了。”
    “我爸也是。”李月盘腿坐在火堆旁，下巴搁在膝盖上，“他以前最反对我去练篮球。说女孩子家家的搞什么篮球，学个跳舞唱歌的多好。”
    她顿了顿。
    “现在估计恨不得我扔得再准点。”
    郝向前接话：“我妈最实在，她肯定就一个要求——別饿著。”
    他晃了晃手里的肉串，“妈你放心，没饿著，天天吃肉。就是没有您燉的排骨好吃。”
    黄国忠没说话。
    老人靠在石壁上，火光把他花白的鬢角映成暖黄色。
    他的目光穿过火焰，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黄晓莹坐在他旁边，轻声说：“爷爷在想奶奶。”
    黄国忠笑了一下。“老婆子走了八年了。”他说，声音不重，
    “临走前跟我说，老黄，你这辈子就知道打拳，等退了休得陪我去趟西湖。”
    “后来呢？”佟一鸣问。
    “后来没赶上。”
    洞里又安静了。
    冷锋一直没开口。他靠在洞口边缘，半个身子在月光里，半个身子在火光中。
    手里攥著一块烤肉，但没吃。
    “我没有家人。”他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冷锋的语气很平。
    “父母走得早。部队就是家，战友就是兄弟。”
    他顿了一下，看向张立，“其实在木星的时候，我们有机会回蓝星的。”
    佟一鸣瞪大眼睛：“你们没回？”
    “没有。”冷锋把烤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张立问我们——回去，还是留下来。”
    “我选留下，郝向前也选了留下。”
    “为什么？”李月抬起头。
    冷锋嚼完那口肉，咽下去。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有人扛著。”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慷慨激昂的调子。
    “回去了又怎样？国运还在继续，恐龙世界的资源不会自己飞到蓝星。营地的人等著我们带东西回来。”
    冷锋看著火堆，“我从十九岁当兵的第一天就想明白了——有些位置一旦站上去就不能退。”
    张立一直没说话。
    他翻著烤肉，听著所有人聊家乡、聊家人、聊那些留在蓝星的牵掛。
    火堆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三圈暗金光环在瞳孔深处无声转动。
    穿越者没有家人可以想念。
    张立前世的记忆属於另一个世界，这一世的身体原主是个孤儿大学生。
    但此刻围坐在火堆边的这些人——光头山东汉子、八极拳老宗师、风系少年、投弹女兵、恐龙学者、甚至角落里缩著吃肉的阿三降兵......
    这就是他的队伍。
    “別光想家了。”张立把最后一串烤肉分给眾人，拍拍手站起来，“想想以后。”
    “以后？”
    “我们回去之后。”张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国运游戏不会永远持续。总有结束的一天。到那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满天银河。
    “种一片林子。”林飞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嚮往。
    “开个武馆。”黄国忠摸了摸重新长好的右臂。
    “这两个不衝突。”张立嘴角动了一下，
    “武馆旁边种林子，打完拳进林子里乘凉。”
    笑声在洞里迴荡......
    洞外，白堊纪的银河缓慢转动。苍羽缩著脖子打了个盹。远处有恐龙的低鸣传来，沉闷而遥远，像古老大地的呼吸。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头顶几万公里外的蓝星上......
    末日已经启动了倒计时。
    ---
    蓝星，华盛顿。
    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十一分。
    椭圆形办公室的灯没开。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三块平板屏幕的冷白色辉光，把金髮决策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刚喝完今晚第七罐可乐。
    铝罐被隨手扔在地毯上，和前六个滚在一起，发出空洞的碰撞声。
    “確认一遍。”他说。
    国防部长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握著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控制终端。
    他的拇指盖在终端正中央的红色翻盖上，指节因为泰克改造而泛著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iii型洲际弹道飞弹，分导式多弹头。二十枚核弹头已装载完毕。”
    国防部长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三个月前的泰克心臟置换术让他的静息心率永远停留在四十二次，连带著情绪波动也被削平了，
    “第一波次十枚，目標龙国。打击坐標覆盖京城、沪上、鹏城、蓉城......”
    “跳过细节。”决策人打断他。
    国防部长合上嘴，等了一秒。
    “第二波次十枚，目標熊国。莫斯科、圣彼得堡、新西伯利亚......”
    “他们的核反击能力呢？”
    51区技术主管艾琳·沃克站在阴影里。
    她那只人造的蓝色右眼中数据流高速翻滚，虹膜深处有极细小的泰克符文在闪烁。
    “熊国全境十四处核武器储存设施，坐標精確到厘米。另外还有七处战略核潜艇母港的出港航道数据。”
    她顿了顿。
    “情报已推送至第三波次打击序列。二十四枚战术核弹头，专门用来抹掉熊国的核反击能力。
    所有核设施、弹道飞弹发射井、移动发射车隱蔽点......同步摧毁。”
    决策人靠在椅背上。
    他的右手食指关节处那道极细的金属接缝在屏幕冷光下格外醒目。泰克纳米骨骼的外露痕跡，像一道永远癒合不了的伤疤。
    “龙国的核反击呢？”
    沃克的蓝色右眼转了半圈。
    “龙国没有被渗透。他们的核设施坐標我们只掌握了三成。但龙国的核武器总量远低於熊国。”
    她的数据分析冷静到残忍，“第一波次十枚弹头优先打击人口密集区和工业中心，目的不是摧毁核武库，而是......”
    “瘫痪社会运转。”决策人接住了话。
    沃克点头：“龙国即使发射核反击，规模不足以对本土造成致命威胁。我们在阿拉斯加和关岛的拦截系统可以处理。”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国防部长的拇指仍然盖在红色翻盖上，纹丝未动。
    “长官。”他开口了，“一旦按下，没有回头路。”
    决策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金髮在屏幕冷光中乱蓬蓬地支著。
    他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
    华盛顿的夜空很安静。
    国家广场上林肯纪念堂的灯光柔和地亮著，倒影池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熊国人已经知道我们改造过了。”他背对著两人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龙国人迟早也会知道。他们会联手。联手之后会把泰克技术定义为人类公敌。然后......”
    他转过身。
    “然后全世界会来拆我们。”
    国防部长没反驳。
    沃克的蓝色右眼数据流停顿了零点三秒，然后继续转动。
    “先下手为强......”决策人走回桌边，伸出右手。
    食指关节处的金属接缝反射了一下屏幕的光。
    “给我......”
    国防部长把黑色控制终端递了过去。
    决策人翻开红色盖子。
    下面是一个透明保护罩，罩內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按钮。
    他的拇指按了下去。
    只有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小字。
    【发射指令已確认。】
    三秒后，內华达州、蒙大拿州、北达科他州的地下发射井井盖同步弹开。
    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
    洲际弹道飞弹拖著橘红色的尾焰刺穿北美大陆的夜空，弹体在两分钟內突破大气层顶部，进入亚轨道弹道。
    二十枚核弹头。
    十枚飞向太平洋西岸。
    十枚飞向欧亚大陆腹地。
    隨后，第三波次——二十四枚战术核弹头紧跟升空。目標：熊国全境十四处核设施。
    决策人鬆开拇指，把控制终端放回桌面上。
    他抓起桌上最后一罐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通知51区。”他擦了擦嘴角的碳酸泡沫，“泰克改造生產线全速运转。七天內，我要第二批三百人的改造完成。”
    他看向窗外。
    飞弹的尾焰已经消失在天际线以上。
    华盛顿的夜空重新恢復了平静。
    但在一万两千公里外......
    龙国防空预警系统的屏幕上，十个红色光点正以每秒七公里的速度，穿越太平洋上空。
    飞行时间：三十一分钟......
    而龙国“镇国穹顶”拦截系统的十个点位......
    进度条停在97%。
    最后一个点位，亚东。
    高原冻土层的最后一根粒子加速器导轨，还没有锁入卡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