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官道。
    十三辆灰蓬商车排成一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动。
    前后各有八名骑马的护卫，穿著寻常鏢师的皂衣，腰间掛著制式长刀，看不出什么特殊来。
    最中间那辆车的车厢比旁边宽了两寸，底板下加了一层鹿皮减震垫，车窗掛著素纱帘子，外面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车內。
    荒玉珩靠在软垫上，膝盖上摊著一卷竹简，上面密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这是魏忠从宫中档案里抄出来的罗城近三个月的情报匯总。
    人口、军备、宠兽动向、领地扩张进度等等……
    翻到最后一页，荒玉珩眉头微皱。
    情报做得不错，唯独缺了一样东西：罗宇本人的性格画像，所有描述都是“霸道”、“果决”、“护短”这种笼统的词，没有一条是从身边人嘴里挖出来的第一手细节。
    也对。
    能接近罗宇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死心塌地的？
    “三姐三姐！”
    对面的荒玉瑶第七次凑了过来。
    “那只会下金蛋的鸡，是不是特別大？”
    “情报上写的，好像比小牛犊子都还要大啊？”
    “那白虎呢？好像也很大……要是能骑就好了。”
    听著这些话，
    荒玉珩把竹简合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还能怎么说？
    荒玉瑶从得知要去罗城的那一刻起，就没消停过，收拾行李的时候把自己最喜欢的弓箭塞了三把，还偷偷从御膳房顺了十五斤顶级牛肉乾，说是要给白虎当见面礼。
    “你的十五斤肉乾，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我给它揉肚子！猫科动物都喜欢被揉肚子！”
    “它是通玄境巔峰的异兽，不是家猫。”
    荒玉瑶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那我给它梳毛，我给它餵灵药，我带了好多的灵药……”
    “……”
    荒玉珩不再搭理她。
    这丫头的脑迴路跟正常人不在一条线上。
    去罗城对她来说不是联姻，不是政治任务，纯粹就是去一个超大型的动物园。
    车队出了京郊地界之后加速了。
    按照计划，
    走驛道到青州边界大概五天，加快速度的话三天就能到，荒无极会派人在那里接应。
    荒玉珩重新打开竹简，翻到標註著“宠兽一览”的那一页。
    二十多只。
    最弱的都是淬脉境以上，最强的能杀宗师。
    她的手指在“天炎白虎”四个字上停了一息。
    这只白虎，
    是罗宇带在身边时间最久的战宠之一。
    “三姐，到青州还有几天啊？”
    “加快速度的话三天。”
    “啊？”
    荒玉瑶一脸痛苦地趴在软垫上，“还有三天？那……那就加快速度。”
    “好。”
    荒玉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没错，
    她也有一些迫不及待。
    ……
    同一时刻。
    距京城一千多里外。
    澜沧江中段支流，向云梦大泽方向。
    浅水快船已经驶入了一条宽约百丈的支流河道，两岸的植被从光禿禿的河滩变成了密的水杉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腥甜味。
    罗宇站在船头，看著前方逐渐收窄的河道，心情不错。
    水路比陆路快了三倍不止。
    澜渊在前面开路，那些水中的小鱼小虾远感应到蛟龙的气息就四散奔逃，连带著水面上的飞鸟都不敢靠近，一路畅通无阻。
    唯一的问题是……
    “呕……”
    船尾传来一声乾呕。
    罗宇回头。
    白焰正在甲板尾部，巨大的身躯正趴著那里，脑袋耷拉在船舷外面，两只虎瞳失去了往日的凌厉，变得涣散而空洞。
    “呕！”
    白焰又吐了。
    嘴巴张开，一股混著胃液的东西顺著船舷流入江面，引来几条不怕死的小鱼爭食。
    大黄蹲在甲板上，两只狗眼露出了担忧之色：“汪？（虎……哥？你没事吧？）”
    “吼！”
    白焰没力气回復意念，只是虚弱地哼了一声，尾巴有气无力地拍了一下甲板。
    玄冰盘在桅杆底座上，冰蓝色的复眼盯著白焰，传了一道意念：“嘶。（第一次见大猫吐成这样。）”
    天上，
    金翼盘旋了一圈，低空掠过船头时歪著脑袋往下看了一眼，意念里满是困惑：
    “唳？（白焰哥，你不是最猛的吗？）”
    铁羽更直接：
    “唳！（哈哈！）”
    白焰虚弱地抬了一下眼皮，传出一道有气无力的意念。
    “吼……（闭嘴……別……別笑……）”
    话没说完，
    又是一阵乾呕。
    罗宇走到白焰身边蹲下来。
    万兽之躯的感知告诉他，白焰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气血平稳，经脉通畅，就是单纯的晕。
    船在水面上晃。
    不管是左右摇还是前后顛，对一头习惯了四脚踩实地的大型猫科动物来说，都是折磨。
    这跟修为无关，跟境界无关，纯粹是生理构造的问题。
    猫科动物的前庭平衡系统在陆地上是顶配，到了水面上就乱套了。
    “行了，我把你收进灵兽空间。”
    白焰摇头，虎瞳里挣扎了一下。
    “吼。（不……我能撑……）”
    撑个屁。
    从离开澜沧江进入支流开始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白焰已经吐了六次了，再撑下去身体都要垮掉。
    至於为什么不进入灵兽空间，也能够理解的，他点化的这些宠兽，都是在外边，很少主动要求去灵兽空间，用它们的话说，灵兽空间爽死爽，却还是没有在外边舒服。
    “这样。”
    下一刻，罗宇拍了拍白焰的额头，“你回罗城。”
    白焰的虎瞳闪烁了几下。
    “吼！（不！老大能行，我……呕！）”
    刚刚硬气的吼叫声，一下子就又垮掉了，脑袋再次歪出船舷。
    大黄在后面默转过身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虎哥这辈子最丟人的时刻，它大黄不想见证。
    “云梦大泽全是水路，这种船我们要坐很久。”
    罗宇拍了拍白焰的脑袋，道：“你跟著也帮不上忙反倒还受罪，又不想去灵兽空间，回罗城跟牛魔一起守家，婉儿怀孕了，你在我更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