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些朕一个人搞不定。”荒景渊靠在椅背上，话锋一转看著她。
    荒玉珩明白了。
    “所以您让女儿去罗城。”
    “对。”
    “不是单纯联姻。”
    “不是。”
    “您要的是一条线。”
    荒景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朕的九个儿子加起来，脑子不如你一个。”
    可惜，
    这话听著像是在夸人，荒玉珩却笑不出来。
    她能猜到父皇要下什么棋。
    京城这边，荒景渊趁著年轻了五岁带来的这口气，对朝廷里的蛀虫动手，不用大开大合，只要把几个关键位置换上自己的人，就能重新握住大荒的核心权力。
    可要想动得稳、动得准、不被九个皇子联手反扑，他需要一个外部的支撑点。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独立、跟朝廷有利益捆绑但又不完全受朝廷管辖的力量。
    罗城。
    罗宇。
    宠兽军团。
    神种小麦。
    灵气金蛋。
    这些东西绑在一起，
    就是荒景渊手里最大的底牌。
    而三公主荒玉珩，就是连接这张底牌的那根线。
    “你去了罗城，第一件事不是当花瓶。”荒景渊的声音压低了，“朕需要你帮朕做两件事。”
    “第一，摸清罗宇的底细，不是打探军情，那没意义。朕要知道的是这个人的想法，他到底想要什么，他的边界在哪里，他对大荒皇朝的態度是无所谓还是有所图。”
    “第二，维持住关係，灵气金蛋这条线，绝对不能断。”
    “父皇，”
    荒玉珩的手放在膝盖上，语出惊人的说道：“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说。”
    “女儿去了罗城，被罗宇彻底收服，从此不再是您的棋子，而是罗城的人。”
    静！
    殿里静了两息。
    荒景渊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十分的坦荡。
    “那就更好了。”
    “什么？”
    荒玉珩觉得自己听错了。
    “朕说那就更好了。”
    荒景渊唏嘘不已的说道：“你要是真心归了罗宇，他就不会亏待你，从魏忠带回来的情报看，那小子对自己人护犊子护得邪乎，谁碰他的女人他灭谁的满门，你跟了他，比留在这京城安全一万倍。”
    这些话出了口，
    荒景渊的表情也是柔和了一下。
    很短。
    短到荒玉珩差点没捕捉到，
    而那赫然是一个做父亲才有的表情。
    “朕这辈子亏欠你们姐妹太多了。”荒景渊的声音忽然变的感伤了起来：“你大姐嫁到卫州，两年没回过一趟京城，写回来的信每封都说好，可朕让人打听过，卫州牧的那个儿子是个不成器的废物，天天斗鸡走狗，你大姐在那边受了多少委屈，朕知道。”
    “你二姐更惨，赵家那门亲事是朕为了拉拢世家点的头，结果赵家三房內斗，你二姐被牵连，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保住。”
    “朕不想你也走这条路，可……朕却没有別的选择，大荒的局势，已经烂到了根子上。朕一个人撑不了多久，就算年轻了五岁，十年之后还是会老。”
    “罗宇是唯一一个让朕看到变数的人。”
    “你去罗城，不是去做人质，不是去做棋子。”
    “是朕能给你的，最好的路。”
    殿內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比前两次都长。
    长到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铺了满殿，照在荒玉珩的脸上、手上、衣裙上。
    “七妹知道吗？”良久，荒玉珩似乎默认了，便问了一句。
    “还不知道。”
    “她……愿意去吗？”
    荒景渊的嘴角扯了一下。
    “七丫头上一周问过朕一次，问罗城的灵气金蛋还能不能再弄一枚，朕当时说不行，她委屈了好几天。”
    “前几天她又问了一次。”
    “这回不是问金蛋了，是问罗宇那些宠兽好不好玩儿，”
    荒玉珩：“……”
    好吧。
    七妹那个性子她太了解了，十一岁，天不怕地不怕，一听到什么好玩的新鲜的就两眼放光，要是让她知道罗城有一头大老虎，大熊，大牛，大野猪，八成当天就能收拾好包袱。
    “对了，这一次去，你多带点儿奇珍异宝，皇家宝库的东西你隨便选。”
    “好……给女儿一天。”
    玉珩站起来，动作平稳的理了理衣裙。
    荒景渊点了点头。
    “需要带什么人？”
    “不用。”荒玉珩摇头，道：“带多了反而扎眼。我和七妹，加两个贴身宫女，够了。”
    “护卫呢？”
    “魏公公送到青州地界，后面的路，让荒无极安排人接就行。”
    荒景渊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想得周到。
    大张旗鼓地派禁卫送公主去罗城，九个皇子全得关注，可……如果只是两个公主轻车简从去“散心”，就没人会注意。
    到了青州地界，
    荒无极自然会安排妥当。
    “还有一件事。”荒玉珩走到殿门边，手搭在门栓上。
    “说。”
    “女儿不保证能让罗宇对大荒皇朝死心塌地。”她的背影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女儿保证一件事……七妹的安全。”
    说完，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荒景渊独自坐在御案后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殿外，晨光大亮。
    荒玉珩沿著宫墙走了一段路。
    路边的宫女见到她纷纷行礼，她一一点头回应，步伐很稳，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到长信宫外墙的拐角处，
    四下无人。
    她停住了。
    一只手撑在宫墙的红漆柱子上。
    指尖使了很大的力，红漆被刮掉了一小片。
    她仰起头，对著蓝天眨了两下眼。
    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
    然后，
    她鬆开柱子，整了整衣裙。
    扬起下巴。
    大步往长信宫的方向走去。
    罗城。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圈。
    那个地方一个十九二十岁的年轻人，坐拥强大宠兽，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嗯哼！
    她荒玉珩这辈子最不服气的，就是“不把人放在眼里”这几个字。
    不管你罗宇有多少宠兽、多少灵蛋、多大的地盘。
    三公主要来了。
    先嫁你。
    再征服你或者被你狠狠的征服。
    ……
    走进长信宫的院子，推开寢殿的门。
    七公主荒玉瑶正盘腿坐在榻上修炼。
    十一岁的小姑娘，五官精致，眉眼之间跟荒玉珩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一份稚气。
    而在寒疾痊癒之后，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了十倍不止，脸颊红润，修炼的时候周身有一层若隱若现的灵光在流转。
    听到门响，荒玉瑶睁开了眼。
    “三姐？”
    “玉瑶。”
    荒玉珩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了？”荒玉瑶眨了眨眼眸。
    “你还想不想去罗城玩啊？”
    “啊！！”
    荒玉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