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蚁群割麦的效率，
    远远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第一天，日落之前，整个西面和南面共计一万五千亩麦田被清扫一空，六十多万蚁兵分成三个大编队，呈扇形推进，所过之处，麦秆齐根断裂，比镰刀利索二十倍不止。
    搬运蚁的长龙从天亮排到天黑，三里长的蚁流就没断过。
    罗坤带著一千多號人在穀仓那头倒班接收，干了十个时辰，腰都直不起来了。
    牛魔踩麦踩到上癮，四个蹄子轮番落地，节奏稳得跟鼓点一样。
    白焰呢？
    这头天炎白虎在烘乾场趴了整整一天，方圆三十丈已经不够了，扩大到方圆一百丈都稳定在六十五度，连翻身都没翻。
    最后，
    白焰还吼叫了一声，
    “吼。（当虎以来最无聊的一天。）”
    无聊归无聊，活干得漂亮，第一天入仓的干麦就有八百万斤。
    第四天中午。
    最后一片麦田，也就是城北那块靠著山脚的三千亩被蚁群收割完毕。
    金晶从地底钻出来，紫金色的甲壳沾满泥点子，六条腿上还缠著几根麦秆，复眼里的金色光点流转得飞快。
    “嗡！（主人，全部收完了，一粒都没浪费！）”
    听到匯报声，
    罗宇站在城墙上，放眼看去。
    八万多亩麦田，只剩齐刷刷的麦茬，远处的蚁群正在收队，暗金色的蚁兵沿著田埂列队回撤，钻入地底隧道，动作乾净利落。
    四天半。
    八万三千亩。
    近四千万斤干麦，颗粒归仓。
    不对，
    不全是“归仓”。
    因为，
    罗城的超大粮仓都装不下了。
    这不，
    罗坤灰头土脸地跑上城墙，裤腿上全是麦糠，激动的说道：“城……城主，穀仓全满了，最后五百万斤堆在露天空地上，我让人盖了油布，但地方不够啊！”
    “不够就再建。”罗宇连头都没回的说了一句。
    “建几间？”
    “建二十间，不，三十间，让鲁安画图，天工回来之前先打地基。”
    罗坤抹了把脸上的汗，应声跑了。
    城墙下，
    百姓们三三两两围在告示栏前头，有人在数手指头，有人蹲在地上拿树枝算。
    一个老农算了半天，站起来，用一种做梦的语气说道：“这一次，我们家应该能分五百斤麦子啊？”
    “你算少了，还有第二茬呢？”
    旁边有人纠正他：“神鸟-穀雨催一催，等水稻丰收之后，也能够分至少五百斤。”
    “这……”
    老农露出了唏嘘不已的表情，眼眸中出现了泪水。
    或许是控制不住了，
    他忽然就蹲下去，捂著脸，肩膀一抖一抖了起来。
    没人笑话他。
    从大旱雪灾荒年啃树皮喝泥水挨饿受冻，到现在粮仓装不下，这中间的落差大到让人不敢信。
    但它就是真的，比金子都还要真……
    …………
    傍晚。
    內院。
    苏婉清捧著帐本从议事厅高兴的一路小跑回来。
    “四千一百二十万斤！”
    她把帐本拍在桌上，激动的说道：“按现在的粮价算，这批麦子值六百多万两白银，六百多万，还是神种麦，品质碾压市面上所有粮食，要是拉到其他州去卖，价格还能再翻一翻！”
    “我的计划是把那些没有装入粮仓的小麦给卖掉……”
    听了这句话，
    在旁边喝茶的林若雪，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苏婉儿在缝补衣服，也没插嘴。
    罗宇嗑著花生，笑著摇头道：“不卖。”
    苏婉清的笑容凝固了。
    “不卖？”
    “直接卖粮，太亏了。”
    苏婉清的表情从凝固变成困惑。
    没有装入粮仓的粮食不卖，放久了是会出问题的。
    罗宇把花生壳扔进碟子里，意有所指的说道：“婉清，你想想，神种小麦的优势在哪？”
    “產量高，口感好，气血……”
    “对，气血。”
    罗宇点了点头，意有所指的说道：“神种小麦经过穀雨祝福，本身就带一丝灵气，普通人吃了体质增强，武者吃了气血温养，直接当粮食卖，一斤几十文钱，把这点灵麦当白菜价甩了，你不觉得暴殄天物？”
    “相公？”
    苏婉清的脑子转得快：“你是说……加工？”
    “嗯！”
    罗宇语出惊人的说道：“酿酒。”
    两个字一出，
    在场四个女人全看过来了。
    罗宇把想法铺开。
    神种小麦发酵酿造，酒液会保留甚至浓缩麦子里的那丝灵气。
    成品能温养气血，长期饮用对武者修炼有益处，往高了做，加入灵蜜调配，就是顶级滋补药酒，往低了做，批量生產普通款，也比市面上任何酒都好喝。
    一斤麦子卖几十文。
    一坛灵气麦酒？十两银子起步。
    折算下来，
    利润翻了何止十倍。
    “但关键是酒麴。”
    罗宇话锋一转，“普通的酒麴出不来这个效果，得用特殊菌种。”
    说到这里，
    他看向荒灵儿。
    “灵儿，去把孙郎中请来，就说我有事跟他商量。”
    “哦，好。”
    荒灵儿放下碗就跑了。
    半盏茶的工夫，孙郎中顛顛地来了，白鬍子上还沾著药渣，手里攥著一个密封的陶罐。
    刚进门，
    孙郎中就兴冲冲的把手中的陶罐往桌上一搁：“庄主，不，城主，您要说的是不是这个？”
    罗宇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孙郎中见状，直接就打开陶罐，一股奇异的酸甜气味飘出来。
    放眼看去，罐子里是一团乳白色的糊状物，表面冒著细密的小泡泡，质地绵软，气味不刺鼻，反而隱隱带著一缕清爽。
    “老夫研究那本《瘟疫真经》，上个月就从以菌克菌那一章里琢磨出了门道。”
    孙郎中说到专业领域，整个人都来劲了：“这东西老夫管它叫甘曲，用真经里记载的温和益生菌种，配上蜜娘的灵蜜做培养基底，驯化了足足二十天，能分解穀物精华，產出的发酵液对人体气血有极好的温养效用，无毒无害，比市面上任何酒麴都好使。”
    说到这里，
    孙郎中才高兴的说道：“老夫试过了，用这个甘曲发酵新麦，出酒率高，酒液清冽，而且……”
    “而且什么？”
    林若雪露出了好奇之色。
    “老夫偷喝了两口。”
    孙郎中的老脸微微泛红，清了清嗓子，“一杯下肚，通体舒泰，气血运转比平时顺畅了两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