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罗宇忽然將话锋一转。
    “回去替我给陛下带句话，和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罗山。”
    “来了！”
    罗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带著两个人搬了两样东西过来。
    第一样：一个密封的黑釉陶罐。
    罗山把盖子揭开一条缝。
    浓郁的蜂蜜清香飘了出来，不是普通的蜂蜜味，是带著灵气的。
    魏忠的鼻子一抽，半步宗师的感知力非常敏锐，他能捕捉到这罈子蜂蜜里蕴含的精纯灵气。
    “灵蜜，二十斤，我们罗城產的。”罗宇说得十分的隨意：“功效嘛，驱病延年、调理筋骨、提神醒脑，陛下日理万机，身体要紧。”
    二十斤灵蜜。
    魏忠的三角眼闪烁了几下。
    他这一路进了澜沧州之后就听说了灵蜜的名头，据说喝了之后浑身舒畅，而且灵蜜的產量极低，只有罗城有，外面有价无市。
    二十斤，
    看似不多，
    却绝对算是一笔重礼。
    第二样：两个粗布口袋。
    “神种，这两袋是小麦和稻穀各一，种下去亩產是普通种子的三倍以上，不过……”
    罗宇稍微的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批种子只能种一茬，收了之后粮食能吃，但留不了种，明年想种，得从罗城重新拿。”
    无法留种。
    魏忠的脑子转得飞快。
    无法留种意味著朝廷就算拿到了神种也无法自行繁殖，想要持续获得就必须跟罗宇保持关係。
    这是在卡脖子。
    也是在递橄欖枝，表明自己的態度。
    “你把这些带回去给陛下。”罗宇靠在椅背上，道：“告诉陛下，我是大荒的忠臣，朝廷不找我的麻烦，那我不仅可以替朝廷分忧，灵蜜和神种还可以定期供给。”
    忠臣。
    分忧。
    定期供给。
    每一个词都踩在了点上。
    我不是反贼。
    我也不入京。
    但我有你需要的东西，你也不想跟我翻脸。
    咱们维持现状，各安其好。
    “…………”
    魏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
    他活了这么多年，
    在荒景渊身边学了四十年帝王心术，见过无数的权谋角力。
    但从没见过一个年轻人，用二十斤蜂蜜和两袋种子，把天子钦差的下马威化於无形。
    不卑不亢。
    不软不硬。
    你拿著大义来，我拿著实惠走。
    谁也不亏。
    “罗城主的好意，咱家替陛下收下了。”
    魏忠站起来，袖子里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最后看了那头白虎一眼。
    白焰舔完了爪子，换了个姿势趴著，赤金虎瞳半睁半闭地扫了魏忠一眼。
    就一眼。
    魏忠的脊背上浮了一层冷汗。
    这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威胁，是那种大猫看蚂蚁的目光。
    你在不在，跟我没关係。
    “告辞。”
    魏忠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著被两个禁军架起来的赵虎。
    赵虎脸上的血跡已经干了，人还没醒。
    “对了，魏公公。”
    罗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赵统领的伤不重，七窍震血而已，回去养半个月就好。”
    “多谢罗城主。”
    魏忠走了。
    出了州牧府大门。
    坐上马车。
    车帘放下。
    马车启动。
    走出去三里路之后，魏忠的手才停止了颤抖。
    “总管大人……”
    马车里，一个始终跟在暗处的灰衣人轻声开口，这是魏忠带的暗卫，通玄境后期的高手，一直没露面。
    “那头白虎……”
    “別说了。”
    魏忠闭上了眼。
    “回京。”
    “不多留几天，摸……”
    “没什么可摸的了。”魏忠靠在车厢壁上，声音有些无奈
    他想起了白焰打哈欠时那一缕暗金色的热浪。
    那种气息。
    宗师级的。
    皇城里那五位老供奉，三个宗师初期压不住，一个宗师中期未必够。
    唯一的宗师后期巔峰：慧明大师，已经九十七岁了，常年闭关不出。
    这只是一头虎。
    后院墙角的那头灰色巨熊呢？隨手一吼就把化脏境后期的赵虎震成死狗。
    趴在石桌旁边的那条金毛巨犬呢？
    还有那些没露面的：蛟龙、巨雕、蜈蚣、牛……
    魏忠想到这里，头皮一阵发麻。
    “加速，日夜兼程，回京。”
    “是！”
    马车加速了。
    五百精骑在后面跟著跑。
    车帘的缝隙里，能看到路边哨卡上那些黑底金虎的军旗。
    风吹过来，虎头军旗猎猎作响。
    魏忠把车帘拉严了。
    他得赶快回去，把真实情况告诉老皇帝。
    不是奏摺上写的那些。
    是他亲眼看到的。
    那头白虎，连一个哈欠都接不住，他该怎么跟荒景渊说？
    “陛下，您想招安的那个人，他养的猫打了个哈欠，臣差点跪了。”
    魏忠无奈的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重新归於冷漠。
    圣旨交了。
    灵蜜收了。
    神种拿了。
    那句“入京一敘”被驳了。
    老皇帝接下来会怎么做？
    魏忠不確定。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
    荒景渊如果还想动罗宇，那就不是几道圣旨和半步宗师能解决的事。
    得出动慧明大师。
    或者……
    不动。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收下灵蜜和神种，维持“忠臣”的体面，各安其好。
    哪种选择对大荒王朝更有利？
    魏忠闭著眼，在马车的顛簸中想了一路。
    没想出答案。
    但有一个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那个年轻人坐在石桌旁边，悠哉悠哉的端著茶杯，背后趴著一头能杀宗师的白虎。
    笑嘻嘻的。
    客客气气的。
    把二十斤灵蜜和两袋神种往你面前一推。
    “朝廷不找我的麻烦，我替朝廷分忧。”
    这话多体面。
    可翻过来就是，你要找我的麻烦，我也能给你添多大的堵，你自己掂量。
    唉！
    有人居然开始威胁走下坡路的朝廷了，
    魏忠嘆了口气，
    年轻人不讲武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