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毕，
    罗宇就切断了精神连结。
    回到前院的时候，灵气鸡蛋炒饭已经端上来了。
    金光內敛的米粒在粗瓷碗里堆成小山，上面点缀著碎葱花，淡金色的蛋碎均匀地裹著每一粒饭，碗底渗出的热气带著一股极其特殊的清香。
    不是普通饭菜的香。
    是带灵气的。
    公输仇的鼻子抽了两下。
    半步宗师的感知灵敏度又不是盖的，这碗饭里蕴含的灵气浓度明显比昨天那碗灵蜜兑水强了一个等级。
    “这是……这是……”
    公输仇这几天，
    也是听说过罗城除了灵蜜之外，还有灵气鸡蛋，现在似乎要品尝到了。
    “吃。”
    “不，我是说这饭……”
    “先吃完再问。”
    公输仇没有任何的迟疑，端起碗，就迅速的扒了一口。
    咀嚼的瞬间，米粒在口腔里破碎，一股温热且浩大的能量从舌根直灌喉咙，比灵蜜猛了十倍不止。
    嗡！！
    能量顺著食道衝进胃里，然后像一颗扔进池塘的石头，从中心向外扩散，所到之处，淤积多年的经脉暗伤被冲刷，五臟六腑像被温泉浸泡了一遍。
    但最大的反应在膝盖。
    灵蜜的药力是涓涓细流，在碎骨缝隙里慢慢渗；
    这碗炒饭的能量是洪水灌顶，直接衝进了那堆碎骨渣之间。
    公输仇感觉到自己的右膝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刺痛，这不是坏事，是碎骨在能量激盪下开始剧烈地活动，那些被灵蜜提前滋养过的微小碎片，正在尝试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重新拼接。
    他的手抖了，连带著碗都差点掉在地上。
    罗山眼疾手快扶住了。
    “行了，慢慢吃，別急。”
    罗宇靠在柱子上看了一会儿。
    公输仇的脸色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灰白转红润，红润转正常，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半炷香之后，碗空了。
    公输仇把碗搁在竹榻边上，低头看著自己的膝盖。
    表面上看不出太大变化，那两个凹陷的膝盖还是歪的，但他的感知告诉他，里面在动，碎骨在移，在生长。
    “你这鸡蛋……”
    “我养的鸡下的蛋，就这回事。”
    公输仇抬头看了罗宇两眼，內心是彻彻底底的服气了，他什么都没问了，低下头，拿起炭笔，继续开始工作，他不能辜负了罗城主。
    “还是那句话，寒渊铁的事你別操心。”
    罗宇转身往外走，丟了一句话在身后。
    “啊？”
    公输仇张了张嘴，看著罗宇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又看了看手里那张標红的材料清单。
    五千多斤寒渊铁，真的能凑到吗？
    ……
    下午。
    澜渊出发了。
    十五丈的身躯在支流入口一头扎进水底，尾鰭搅起的水花溅了码头上的守军一身，然后就消失在了清澈的江水之中。
    金翼在三千丈高空盘旋，负责追踪澜渊在水下的移动轨跡，蛟龙的速度在覆海领域加持下极其恐怖，从州牧府到龙吟口的八十里水路，澜渊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罗宇坐在院中石凳上闭目等候。
    精神连结始终开著。
    澜渊的意念一段一段地传回来，就像水底的实况转播。
    “昂。（到了，龙吟口，水深三十二丈，暗流很急。）”
    “进去。”
    “昂。（我在找岔道……找到了，很窄，两丈宽，两侧岩壁有黑色矿石的纹路，越往里越密。）”
    罗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昂。（下潜了……四十丈……五十丈……水压在增大，普通鱼早被压扁了，岩壁上的蓝黑色矿石越来越多，我能闻到味，就是你说的那种冷腥味。）”
    这无疑是寒渊铁。
    “继续。”
    “昂。（六十丈……这裂谷越来越深了，像个喇叭倒过来，口窄底宽，七十丈……八十丈……老大，这地方的矿脉密度嚇人了，两边岩壁全是蓝黑色的，我拿尾巴蹭了一下都掉下来一大块。）”
    两侧岩壁全是。
    罗宇的眉头挑了一下。
    如果整条裂谷的矿脉密度都是这个水平，五千斤？五万斤都打不住。
    “昂。（九十丈……快到底了，空间开始变大，我的覆海领域展开了……不对……）”
    澜渊的意念戛然而中断。
    断了两息。
    罗宇的手掌按在了石凳上，还没来得及发问，澜渊的意念又续上了。
    “昂！（有东西！很大！它在裂谷底部！我碰到它的气息了！）”
    “什么东西？说清楚。”
    “昂。（一条……鱷，体长至少五丈，皮比石头还硬，全身覆著铁灰色的倒刺鳞甲，缩在裂谷最底部的矿床上不动，但两只眼睛是红的，一直盯著我，我的覆海领域压过去的时候被它的身体硬弹了回来，不是技巧性的反弹，是纯粹的肉体硬度。）”
    纯粹的肉体硬度？
    连覆海青蛟的领域水压都弹得回？
    罗宇站起来了。
    “打得过吗？”
    “昂。（水里的话？七三开吧，这东西肯定没有我强，可是它皮糙肉厚得离谱，在这个深度的水压下它的防御还得再翻一倍，想咬死它我得费大力气，关键是……）”
    “关键是什么？”
    “昂。（它就趴在最大的那片矿床正中间，想挖矿，先过它这一关。）”
    一条占著宝矿不挪窝的远古巨鱷。
    罗宇笑了。
    “別打草惊蛇，你在入口处等我。”
    “昂。（你下来？）”
    “我下来。”
    “昂！（主子，那地方一百丈深，水压能把凝血境的武者压成肉饼……）”
    “我知道，半个时辰到。”
    罗宇切断连结，睁开眼。
    身后，
    白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巨大无比的虎躯整个绷紧，赤金虎瞳直勾勾盯著罗宇。
    “吼？（又要干？）”
    “我一个人去，这一次是在水底。”
    “吼。（我不会游泳。）”
    “所以让你看家。”
    白焰的虎头歪了一下，齜了齜牙，不太乐意却也没反对。
    水里的事確实不归它管。
    罗宇转身进屋换了一身窄袖短衫，脱了靴子，把星纹钢短刀绑在小腿上，出门的时候跟林若雪打了声招呼。
    “去趟江底，晚饭前回来。”
    林若雪的手里正在翻册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心。”
    “嗯。”
    两个字，多的没有，这两口子说话从来不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