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考校
    州城隍脸色阴沉：“丁珣。你在本官座下二十余年，本官竟不知，你还有这等志向？”
    丁珣低头不语。
    州城隍又向前一步：“丁珣，本官待你不薄。”
    “大人言传身教，下官铭记於心，永世不忘。”丁珣终於开口。
    “好，好得很。”州城隍冷笑，望向案后的狐狸，目光阴鬱，“狐仙当真好手段。”
    “城隍大人何出此言？”狐狸阴阳怪气，“镜中所见，皆是他们的命数使然，和我有何干係？”
    “狐仙，你借著府君之名，玩弄————”
    “城隍大人，按阴司律令，此番考校，你只可旁听，不可干预。”
    “若你有异议，可待考校结束后，具文上稟，由府君裁断。”
    狐狸三句话不离府君。
    “好，好。”
    狐当然好，用得著你说。”
    狐狸不理无能狂怒的州城隍，视线下移，丁珣面色恭顺，低头凝视桌案。
    “不过我得提醒各位一句，这镜中之像，也不可尽信。未来並非一成不变，若行差踏错，便只是一场空。”
    狐狸语气又变得真诚，似乎在为眾人考虑。
    “下官明白。”
    “閒话已了，法器也试过了。诸位已候了这许久，想必也等得急了。”
    狐狸掏出几册卷宗，正色道：“既如此，便开始考校吧。”
    “此番考校，我为诸位设置了几道考题，诸位隨本心作答即可。”
    “第一题，便是考验各位的能力。这里是我从县衙挑选的积年悬案，至今未破。涉案人员、物证供词等，但凡能查到的，均已录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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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各领一卷，能拿到哪桩案子，全凭运气。”
    狐狸倒没有说假话。这些卷宗都是狐找章县令要的，狐狸特意指明要最难破的那种。一来是显得公充，凑齐考校题目之余还能帮县令解忧，二来嘛————
    这丁判官在城隍座下多年，能得重用，本事自然不差。若是不借著考校的名义让他先出些力，那岂不是浪费了？
    “诸位有一夜的时间，诸位既是阴魂，手段自然比人间官员多上几分。不求诸位能做到铁证如山，只求能查出真相便可。”
    三人依次上前，双手接过卷宗。
    丁判官快速扫视，放下心来，只是一桩凶案罢了，人证、嫌犯就在桃县，只需入梦询问恐嚇一番，必能查出真相。
    他不待旁人，略过州城隍就往殿外走。
    狐狸那一番辩解非但没浇灭他心中的贪念，反而让他这股火烧得更加旺盛。
    这股压抑了十多年的欲望一经破土，便再也收不住了。
    陆崢和苏先生在伏案检视片刻后，也隨后离去。殿內只剩一狐一鬼。
    狐狸没给城隍开口的机会：“身为考官，我需去现场监督，城隍请自便。”
    狐狸径直出门，却並未跟隨三人，而是挑了处隱蔽地方，从尾巴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非纸非帛的文牒。
    昧旦之时。
    陆崢对答已毕，正退立殿侧。
    苏定面向狐狸，娓娓道来：“————以上，便是老夫对案件的判断。”
    狐狸静静听完，做出评价：“情理兼备，虽有小疵，瑕不掩瑜。”
    “下一位，丁珣。”
    丁珣深吸一口气，先是恭敬行礼，隨后开口：“下官早已查明，那死者————”
    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狐狸，见狐狸比听前二人匯报时更加认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大定。
    他看得没错，狐狸確实全神贯注。
    和那两人不同，丁判官怕是没有见到章县令的机会，所以这番推论要由狐狸记下，再转述给章县令。
    “说起来，狐应该带个人过来，替狐做记录的————
    狐狸思维又开始乱飘。
    “综上所述，下官认为————”
    狐狸倏然回神，微微頷首，讲出早已备好的评语：“不错，手段老辣，乾净利落。”
    “这一题，是你想得最为周全。”
    丁珣恭声道：“多谢狐仙夸讚。下官不过是尽己所能，不敢当此谬讚。”
    狐狸点头，待三人回到案前坐好，继续开口：“第二题也是考核各位的能力，只是与方才不同，是为人妖之爭。”
    “冬十月，寒潮提前，山中食物匱乏，有鼠王带领鼠群迁至果林地下，穴居避害，以害虫和残果为食。然其穿穴过深，损伤了果林根系。农人掘土视之，见根系断伤，又见鼠跡纵横，误以为是鼠群啃食树根，故而灭鼠————”
    丁珣收敛心神，认真倾听。
    这道考题必然是狐狸根据它那些精怪朋友编出来的故事，他隨手便能挑出几处错误来。可他自然不会点破，他的心思早转到別处去了。
    城隍曾给了他一本文书，上面记录了这狐狸出山后，所有有跡可循之事。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早已摸透了这狐狸的想法。
    这题既由狐仙亲手所出，那判词该怎么写，还用想吗？这城隍之位，真是越来越近了。
    “请诸位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各擬一判。”
    眾人提笔书写，狐狸一个个瞧著。
    苏定的判词以“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为纲，通篇重在教化。指出此案虽然是人鼠之爭，根子却在教化之失。
    他详细论述，表明两者皆有苦衷，非严刑峻法能安，应当先解其误会，断明原委，让两方互利共生，隨后他会广开教化，教导百姓明悟人妖共生之理，让他们遇事先不动杀念————
    狐狸又看向陆崢的，这傢伙写得自然就没苏先生那般文縐縐，只在最开头说了句“律者乃天下之公器，不以善恶之缘由而废，不以情理之曲折而枉。”之后就平铺直敘，挨个判刑。
    先是让鼠群修復果根，不得擅离，要肩负除害护林的职责，保证来年掛果无虞，还严格划分出鼠群可以棲息的范围。
    之后又判果农仅凭臆断便灭鼠，须向鼠群道歉，同时要把收成补偿给鼠群，维持它们之后的生计等等。
    许是这二人皆是被妖人所害，心有执念，又或者是真的一心向道，他们的回答与狐狸所料相差不大。
    只是狐狸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当先生，给学生布置作业，看他们冥思苦想的样子，竟这般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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