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先声夺人，狐假虎威
    狐狸面无表情，將名册收起，暗自思索。
    这州城隍来势汹汹，虽语言谦逊，可狐狸用尾巴想，都知道这傢伙肚子里憋著坏水。
    狐狸倒不是在纠结那城隍，这坏傢伙一脸贪官样，所求的无非是官身，他自己栽了，便想推心腹上位。这种把戏，狐狸在听书时都听了三四回了。
    州城隍的目的瞭然，只是那名册上的变化，就让狐有些不解了。
    狐狸当日就觉得不对，此事本该由城隍司来做，却偏偏绕开所有常制，全权交给狐狸来做。
    又是因为泰山府司署林立？
    苏阴差向来满嘴虚言，可狐狸有种感觉，这句话极有可能是那傢伙除去抱怨繁忙外，难得的真话。
    狐狸埋头想了一阵，只觉脑中越发纷乱。阴司的事毕竟对狐来说太过陌生，它不喜欢这种好似被人算计的感觉，索性將这些玩意拋掷脑后。
    狐不紧不慢的寻了处阳光正暖的地方，安稳躺好。
    心揪了晒太阳。
    只是狐狸毕竟不再是以前那只懵懂的小狐，过去的狐晒完太阳后，可以將所有忧愁忘得一乾二净，继续去打盹嬉闹。而如今的狐哪怕刻意放空了大脑，那些针对州城隍的想法却仍层出不穷。
    这一定是因为狐长大了。
    绝对不是因为狐有了本事后，就暴露了小心眼的本性。
    狐狸小小地回忆了一下，又津津有味地动著心思。
    狐狸喜欢算计別人的感觉。
    三日后，戌亥之时，阴中有阴。
    一辆马车无声无息地穿行在街道中，无人得见。
    马车內，州城隍敛去笑意，嗤笑一声：“泰山府真是瞎了眼，不过是个无籍野精，也配执掌城隍遴选之权？”
    “还要让本官向它赔罪，真是奇耻大辱！”
    ——
    丁珣恭敬回应：“大人所言极是，那狐即便得了泰山府的青眼，终究是野路子出身，哪里懂得品级尊卑？让大人受委屈了。”
    州城隍面色稍霽，拍了拍丁判官的肩膀：“本官知道你忠心，只是此番毕竟是为那城隍位而来，你需忍辱负重，暂时听那狐妖的差遣。”
    他顿了几息，又问道：“那狐妖的记录，你可认真琢磨？”
    “稟大人，都已记在脑中。”
    “很好，这是本官翻身的唯一指望，你莫要浪费了本官的心血。”州城隍笑笑，“本官在此提前恭贺丁判官，不，是丁城隍了。”
    丁判官低头，眼帘垂下，郑重拱手：“属下明白。大人栽培之恩，属下没齿难忘，此番必不辱使命。”
    马车缓缓停下，二人相继下车，抬眼望去。
    城隍庙就坐落在此，占地二进，对桃县来说，曾经也是最气派的建筑之一。
    不过自城隍神位空悬以来，这庙宇便日渐萧条。对於一个一点也不灵验的神，百姓向来没多少耐心，他们很早就扭头去拜桃神了。
    今夜，这破败多年的城隍庙，终於要迎来新的主人。
    州城隍不屑地看著这城隍庙，负手而立。丁判官眼里露出稍纵即逝的渴望。
    已有一位人影早早立在这里。
    “老夫苏安，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州城隍瞥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还礼。丁判官上前一步：“在下丁珣，忝为州城隍座下判官，这位便是我家大人。”
    “原来是州城隍当面，老夫失敬。”苏安听了，神色不变，又是拱手一礼：“丁判官也安好。”
    另一道身影从街口走来，目光在二位阴官上一扫，没有搭理，转而对苏安躬身行礼：“先生。”
    苏先生连忙扶起陆崢，笑道：“不必多礼，老夫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要与自己的学生同堂应试。”
    州城隍面色微沉，忽听庙门发出轻响。
    “吱呀————”
    庙门无风自动，淡香飘来，狐狸的声音同时响彻在眾人耳边：“既已人齐，便请入殿。”
    州城隍率先迈步，丁判官紧隨其后。四人步入殿中。
    “狐仙勿怪，本官此番只是前来旁观，绝无干预考核之意。”州城隍嘴上说得客气，目光四下扫视。
    殿內只摆著几张条案，一丰采韶秀的公子端坐在案前，並未抬眼看向几人，只是捻起香丸，置入香炉中。烟气裊裊，向著眾人缠来。
    州城隍以袖为扇，轻轻一挥，便將香气拨散。
    “狐仙这是何意？”
    狐狸不理他，两条毛茸茸的尾就摆在身后，白尾之上，亮著星星点点的火团。
    狐狸赤尾微挑，殿內烛火跳动，火光更盛，照出背后的壁画。
    一个个手持钢叉，面容狰狞的鬼卒大笑著，在它们下方是无数罪魂，在各种地狱中哀嚎挣扎。
    可比起那掛在壁画正中的画像，这地狱百鬼图便算不得什么了。
    这画像看不清面容，服青袍，戴苍碧七称之冠，佩通阳太平之印。
    “府君————”
    眾人神色恭敬，急忙下拜叩首。州城隍神色变化，终是缓缓跪下，伏身叩首。
    狐狸待四人礼毕，从案上拿起一张文书，开口念道：“奉天运阴律，承府君之命。”
    “桃县自城隍缺位以来，阴阳失序、阴鬼扰境、沉冤未雪、生民不安，虽经数次平乱，然根基未稳。”
    “青岭青舒，於阴鬼袭城、桃县————等祸事中除奸惩恶、平乱安魂、心有公义、堪当重任。”
    “桃县城隍遴选事宜，本该————然念及青舒之功————“”
    狐狸话语稍顿：“本次考核，考核之法、评判標准，悉由其自主定夺，无需另行稟请泰山府及城隍司，所选之人，即定为桃县新任城隍，由泰山府颁印授职，载入阴司册籍。”
    “望青舒秉持公心，恪尽职守，择贤而用，不负泰山府所託。”
    “此令。”
    “判所隶司印。”
    州城隍一路听下来，始终面无表情，可听完最后一句，他心中一凛。
    这所谓的判所隶司並非泰山府的七十五司，而是更在之上的三司六案。泰山府自府君往下，便是这蒿里公统领的三司最为尊贵。
    这份文书，竟是出自判所隶司之手？
    “本————下官谨遵法旨。”
    狐狸內心窃笑，狐这几日可没閒著，专门找先生將这整篇文书一字不落地学完，还特意討教了宣读时的技法，就是为了在今日先声夺人，嚇住他们。
    如今看来，效果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