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渡桥之战,乃是晋军心头疮疤,也是天下汉儿折断的脊樑。
谎言固然虚妄,但在这种世道,也只能用虚妄去缝补人心。
杀人乃武夫本分,救人方才是为將格局!
郭威看重的,正是这格局。
沈冽敛去心思,目光顺著宫墙向上望去。
这大梁城,后世称其为八朝古都。
沈冽之前倒是並未有机缘亲身踏足此地,反倒是在燕云十六声的游鱼戏梦中,曾於那虚擬的汴京街衢里策马游荡过。
如今真真切切的踩在这御道之上,方才觉出那股磅礴气象。
这座城倒不似长安那般横平竖直,也不是洛阳,金陵等古都透著山水形胜的雅致。
反倒是自成一派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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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一座由汴河水运生生催发而出的天下枢纽,骨子里满是五代的实用。
城墙要厚,粮仓要满,兵甲要足。
至於礼乐文章,那是刀枪入库后才配谈的消遣。
想到此处,沈冽不禁又在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现今端坐龙椅的刘知远,还有不知在这宫里何处的皇子刘承祐,走在身前的郭威,郭荣。
若是再算上刚被其父赵弘殷领回家中教训的赵匡胤和他那弟弟赵匡义。
此时此刻,这大梁城中竟是六龙同朝!
几朝兴亡更替,几十年血火廝杀的源头,此刻全挤在这座四方城里。
“发什么楞?跟紧点。”
走在最前头的史弘肇回头低喝了一声,沈冽赶忙快步跟上。
今日並非朝会,只是刘知远私下召见臣子议事。
这等非正式的御前奏对,自然去不得那象徵最高皇权的大庆殿。
大庆殿试用来大朝受贺,颁布恩赦的。
真正定夺天下人生死的,往往是那些偏殿。
史弘肇与郭威显然是对这宫中路线极为熟稔,眾人並未直行,而是折向西侧,穿过了右太和门。
这之后便是垂拱殿。
垂拱而治,听著清净无为,实则確是刘知远这种马上皇帝最看重的地方。
能进这垂拱殿的,除了心腹重臣,便只有那些真正能替皇帝解决麻烦的干將。
刘知远选在此处召见,也就表明了一个意思。
不把沈冽当外臣。
扶危军本就是內牙亲军,史弘肇又是起家老班底,在垂拱殿见,也是示恩。
到了殿外阶下,眾人停住脚步。
待值守的內侍进去通报后,方才踏入这权力中枢。
殿內沉香繚绕,刘知远坐於御塌之上,身前还站著个中年男子,正是同平章事苏逢吉。
“臣史弘肇/郭威/沈冽见过官家。”
刘知远抬手免礼,目光径直落在沈冽身上。
“耀州防御使,沈冽。”
天子开口,声息略显虚浮,字句却咬得极重。
“孤悬关中,招募乡勇,修缮城池,迫降赵匡赞。史卿呈上来的摺子里,把你夸成了卫霍復生。今日一见,確实年轻。”
卫霍復生这等评价,放在一个手握数千兵马的低级將校身上,乃是极危险的捧杀。
沈冽伏身回话。
“臣不敢当。耀州能定,全赖官家天威赫赫。那赵匡赞本就心怯,闻听官家大军入洛阳,自知螳臂当车,这才望风而降。臣不过適逢其会,借了朝廷的势,做个看守门户的卒子。”
这番对答,规矩,实在。
没提史弘肇提携,没夸自身武勇,將功劳全盘推给了刘知远入主中原的大势。
刘知远深陷的眼窝不由一亮。
赵匡赞固然慑於汉威,若无沈冽死死扎在耀州,赵匡赞大可从容退往后蜀,甚至勾连凤翔侯益首鼠两端。
沈冽不居功,反而显得可用。
“能识大体,知进退,这很好。”刘知远沉声道。
照理说,君臣奏对,问完这几句,再由天子温言抚慰一番,赐下些锦缎金银,沈冽这耀州防御使便算是在御前掛了號,可以全须全尾的退下了。
然则,这苏逢吉作为文臣一脉,自然是看不得武將过得如此顺心的。
“官家。”苏逢吉越眾而出。
“沈指挥以孤军定耀州,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此良將,若放归地方或於军中虚耗,岂不屈才?恰巧二皇子新任左卫大將军一职,正缺一位將军护卫宫禁。不如將沈指挥编入左卫,一来可拱卫天家,二来也彰显官家厚待功臣之心。”
这是一记极其阴损的绝户计。
名义上是让沈冽近前侍奉,实则是明升暗降,要褫夺他在外领兵的实权。
二皇子刘承祐虽非太子,却极受刘知远喜爱。
將沈冽塞进左卫,也算是投了皇帝的所好。
坐在上首的刘知远闻言,面露沉吟之色。
作为帝王,打压跋扈武將,將四方精锐收归皇室是本能。
若是能藉此充实自己爱子的羽翼,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史弘肇的脸瞬间憋得铁青,眼中隱有怒火翻腾。
他刚向郭威夸下海口,视沈冽为自己一手提拔的得意门生,岂能容忍苏逢吉就这般把人当面抢走?
但天子当面,他又不敢放肆发作,只能怒目圆睁的瞪著苏逢吉。
就在史弘肇濒临爆发,沈冽亦是心中一沉之际,郭威倒是適时的开了口。
“苏相此言差矣。如今江山初定,四方未平,正是用人之际。沈指挥这等淬了血的好刀,当用在斩將搴旗的战场上,此时编入左卫侍奉宫禁,未免有宝剑藏匣之憾。”
郭威不给苏逢吉反驳的机会,顺势转身,向刘知远一礼,倒是直接切断了这个话题。
“官家,臣此番求见,实有紧急军情。鄴城那边,出事了。”
刘知远神色一凛,瞬间將那点关於儿子护卫的心思拋到了九霄云外。
鄴城,那是杜重威的地盘。
“杜重威抗旨了。”郭威沉声道,“陛下日前加封其为太尉、归德军节度使,他非但不奉詔,反而暗中修书,与镇州的辽將麻答勾连,意图据鄴城以抗天威!”
杜重威,这个当年未发一矢便降了契丹的国贼,如今又想在新朝復刻当年的戏码。
“逆贼!这软骨头的国贼!”刘知远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
杜重威当年降辽,致使中原沦陷,本就罪该万死。
如今新朝初立,刘知远为了安抚藩镇捏著鼻子给他封官,他竟敢给脸不要脸。
这彻底触碰了刘知远的逆鳞。
“官家息怒。”郭威再度开口,却不动声色的瞥了沈冽一眼。
“鄴城城坚,杜重威麾下亦有重兵,此战必是苦战。臣以为,欲破杜重威,当用重药。恰好,沈指挥便在这里。”
“沈冽,乃是当年中渡桥王清將军的旧部!
杜重威卖国求荣,致使中渡桥汉家儿郎全军覆没。
如今大军开拔討逆,若让沈指挥隨军前往,既可全了他为袍泽雪恨的忠义,又能激励將士復仇之士气。
这等锐气,留在京中蹉跎,岂不可惜?”
第46章 面圣(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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