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擦了把汗。
    “射不远，但三十步以內，扎进肉里没问题。”
    “够了。”
    赵三石把箭头丟回筐里。
    “继续打，打到铁用完为止。”
    城外。
    阿术没有急著攻城。
    他在等一样东西。
    攻城器具。
    草原人不擅攻城，但这次不一样。
    十二万联军里，有三千从大汉边境掳来的工匠。
    这些工匠被逼著在城外搭建简易的云梯和撞城锤。
    木材是从周围砍的。
    绳索是用马鬃和牛筋搓的。
    粗陋，但够用。
    阿术估算了一下。
    再有两天，云梯就能造好。
    到时候，四面同时攻。
    五千人的小城，一个时辰就能踏平。
    他坐在篝火前，撕了一口烤羊腿，心情不错。
    ……
    大明城北，三百里外。
    常遇春在马背上打了个盹。
    一万骑兵在月光下行军，马蹄声闷闷的，被黄土吸收了大半。
    他是从咸阳城外跑出来的。日夜兼程，往北跑。
    跑了两天两夜了。
    马累，人也累。
    但不能停。
    斥候回报，草原联军中路的五万骑兵已经抵达大明城。
    五万对五千。
    常遇春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他的一万骑兵，最快还要五天才能赶到大明城。
    五天。
    大明城能不能撑五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大明城丟了，朱元璋这九年的家底就全没了。
    铁矿、粮仓、匠坊、火药作坊，全在那座城里。
    没了这些东西，大明就是一具空壳。
    “加速。”
    常遇春用马鞭抽了一下战马。
    “日夜不停。”
    “跑死的马，就地扔，人换马骑，不准停。”
    一万骑兵在夜色中加速。
    ……
    天幕之外。
    朱棣的手心出汗了。
    他盯著画面里那座小小的大明城，嘴唇绷得很紧。
    “五天。”
    苏尘没接话。
    “老师，五千人能守五天吗？”
    苏尘看著画面里赵三石把铁锅熔成箭头的场景。
    “看人。”
    “什么意思？”
    “城墙只是石头和土，守城的是人。”
    苏尘说，“五千人如果都想活著，守不了一天，五千人如果都不怕死。”
    他停了一下。
    “那就不好说了。”
    朱棣没再问。
    他的目光移到画面右边。
    咸阳城。
    章邯和李斯的裂痕，正在扩大。
    【老赵的船到新大陆了没有？蒙恬在吕宋淘金了？？？妈的始皇帝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
    【常遇春五天能不能赶到？五千人守五万骑兵？这不是守城这是奇蹟】
    【別管大明城了，咸阳那边章邯要炸！韩信那封假信的毒性开始发作了！】
    【李世民：我不著急，你们慢慢打】
    【李世民才是最可怕的那个。他手里三万火枪玄甲军，一仗没打，养精蓄锐看戏】
    【刘邦也是，张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留樊噲守家，三万胡骑奔著长安去了，他倒好，让樊噲“別出去浪”】
    天幕上，画面继续推进。
    推演第十年，春，第十天。
    咸阳城。
    章邯和李斯之间的裂缝，终於裂成了沟。
    起因很小。
    李斯调了三千人去加固东城门的瓮城，这三千人，原本归章邯直辖。
    调兵的命令没有经过章邯。
    章邯是在城墙上巡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人少了三千，才知道这事的。
    他找到李斯。
    “丞相，调兵为何不知会我？”
    李斯正在案前批阅粮草调拨的文书，头也没抬。
    “东城门砖缝鬆动，需要加固，事急从权。”
    “我的兵，你调，不跟我说。”
    李斯终於抬起头来。
    “章將军，咸阳的兵，是陛下的兵，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章邯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丞相这话说得好。”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丞相，城外十几万人围著，我的兵你隨便调，要是城破了，我的人头，你也隨便拿。”
    门被摔上了。
    李斯看著关上的门，手里的笔搁下来。
    最近三天，章邯看他的眼神不对。
    以前是不满。
    现在是防备。
    李斯叫来了心腹。
    “章邯的亲兵营，驻扎在哪里？”
    “南城门瓮城內。”
    “调一千人去北城门，盯著他。”
    心腹犹豫了一下。
    “丞相，章將军那边如果察觉。”
    “不需要他察觉不察觉。”
    李斯的语气很淡。
    “陛下不在，咸阳不能乱，章邯是武將，武將的脑子简单。他被外面的人利用了，自己还不知道。”
    “那如果章將军要出城呢？”
    李斯想了想。
    “他不会出城，他出城就是违令，大秦军法，违令者斩。”
    心腹走了。
    李斯坐在空荡荡的丞相府里，盯著案上的地图。
    城外有徐达的十一万明军。
    城外还有韩信的三万汉军。
    北边有十二万草原联军。
    嬴政在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斯，一个文官，要扛住所有的东西。
    他忽然很想念王翦。
    如果王翦在，他不用操心军事。
    如果嬴政在，他不用操心一切。
    但王翦被调走了，嬴政出海了。
    咸阳，就剩他一个人。
    ……
    南城门。
    章邯回到自己的营房，关上门。
    他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墙上掛著嬴政赐的剑，“忠勇无双”四个字，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章邯伸手把剑取下来。
    拔出来。
    剑刃很亮。
    他看著剑上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愤怒。
    “將军。”亲兵在门外轻声说。
    “进来。”
    亲兵推门进来，脸色不好看。
    “將军，李斯调了一千人去北城门。”
    “盯著我的？”
    亲兵点头。
    章邯把剑插回鞘。
    “他怕我出城。”
    “將军，末將有一言。”
    “说。”
    “城外明军分兵了，常遇春走了。北边胡人在攻大明城。这是出击的最好机会，再拖下去，等胡人打完了大明，掉头南下，咸阳就真的被包了饺子了。”
    章邯沉默了半天。
    “你说得对。”
    “但李斯不会同意。”
    亲兵急了。
    “將军！李斯是文官！他懂什么打仗？城外的战机稍纵即逝。”
    “他有丞相印。”
    章邯的声音很沉。
    “有丞相印，就有调兵权。我出城，他就能以违抗军令的名义斩我。”
    房间里安静了。
    章邯坐到床沿上，低著头。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很危险的事。
    如果李斯真的在跟明军暗通款曲……
    那他“不出城、不接战”的命令，就不是保守，而是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