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术式推演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10点
    那种大脑被掏空、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脑浆里搅动的剧痛，让他几乎维持不住坐姿。
    “这该死的低魔体质……”
    巫师的身上有著磨损上限，大脑每天消耗过多魔力就会对身体產生损伤。
    就好像枪管子弹打多了会过热一样。
    只不过这种情况对於0级的巫师更加的明显。
    他低骂一声，像是一具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在铺著乾草的硬板床上。
    闭眼，断片。
    二十分钟后。
    泰伦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没有一丝睡意朦朧，只有如同手术刀般锐利的清明。
    【摸鱼圣体】的30倍的恢復效率，让他在这短短的一刻钟里，完成了常人十小时深度睡眠才能达到的恢復效果。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借著明亮的烛光，他看向桌上那堆被他刻废的骨头碎片，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虽然修长却略显粗糙的手。
    “手艺不能丟。”
    泰伦捡起一块肩胛骨碎片，指腹摩挲著上面那道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的刻痕。
    “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现在的剔骨刀硬度不够，魔刺术虽然锋利但持续时间太短且消耗大。”
    “在没有一把趁手的刻刀之前，强行练习只会浪费材料和时间。”
    他隨手將骨片扔回筐里，意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泰伦·阿尔萨斯·马格努斯】
    【阶级：0级学徒】
    【体质：1】
    【精神：3.6】
    【魔力控制：7.666】
    【术式：唤灵统御法（7666/10万）】
    【技能：魔刺术 lv.2（137/200）】
    【学识：符文学0.2级】
    看著那一串快速增长的数据，泰伦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精神力唰唰的长，但体质还是个战五渣的1。”
    “这就像是给一台拖拉机装上了法拉利的引擎，早晚得散架。”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钱袋上。
    “钱。”
    “大月卡虽然给了我海量的经验和资源，但那些东西要么是绑定的，要么是见不得光的。”
    “它给不了我现成的紫金幣，也给不了我能直接塞进肚子里的高能营养餐。”
    “有了魔刺术，我现在有了攻击力，面对那些只会抡王八拳的底层学徒算是降维打击。”
    “但我的防御力几乎为零。一旦被人偷袭，或者遇到远程攻击，我这小身板也就是一发火球的事。”
    “《支配白骨》符文能解决防御问题，甚至能让我拥有类似外骨骼装甲的防护力。”
    “但前提是，我得把符文学等级肝上去。”
    “而肝符文，需要大量的练习材料。也就是钱。”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想要变强就要钱，想要赚钱就要变强。
    “呼……”
    泰伦长出一口气，將脑海中那些关於贫穷的焦虑暂时压下。
    他走到桌前，铺开那一百张昂贵的符文纸。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合法收入来源。
    提笔，蘸墨，下笔。
    在30倍的思维加速下，他的手稳如磐石。
    每一条纹路都精准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毫偏差。
    十分钟后。
    一百张完美的符文框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角。
    “希望明天阿尔斯那边能给点力，多给我搞点订单。”
    “如果美酒帮那边吃不下，我就得考虑去其他魔法符文店碰碰运气了。”
    做完这一切，泰伦並没有休息。
    他走到停尸房的清洗区，开始处理明天要上交的三具尸体。
    两具成年人，一具婴儿。
    他细致地洗去尸体上的血污和泥垢，用针线缝合好伤口，甚至给那个可怜的婴儿换上了一件乾净的小衣服。
    “无论何时，產品质量是核心竞爭力。”
    处理完尸体，只用了五分钟。
    泰伦回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炼金基础：材料处理与溶剂配比》。
    这本书足有600页，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仅能砸死人，更能砸死脑细胞。
    昨天晚上他熬了一夜，勉强背下来前200页。
    但经过今天一天的高强度脑力劳动，那200页的內容已经开始模糊，像是一团浆糊。
    “温故而知新。”
    泰伦苦笑一声，隨后在摸鱼圣体的加持下，他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扫描仪，將前200页的內容重新扫入大脑，进行加固和索引。
    然后，开始啃新的內容。
    “水银草的萃取需要在70度的恆温下进行……”
    “曼德拉草的根须切片厚度不能超过0.5毫米……”
    枯燥、乏味、反人类。
    泰伦看非常艰难，但他没有选择。
    就好像当初高考前疯狂做题的深夜。
    因为他知道，这些枯燥的文字，就是通往真理和財富的阶梯。
    ……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地下室的气窗，照在泰伦略显苍白的脸上时。
    他合上了书本。
    “炼金术……果然不是人学的。”
    泰伦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脑浆都要沸腾了。
    即使有30倍的效率加持，这一夜他也只往后推进了100页。
    这种知识密度，简直比前世考研还要变態十倍。
    简单的洗漱，出门。
    在食堂匆匆扒了两口像浆糊一样的燕麦粥，泰伦拉起那辆熟悉的平板车，载著三个密封箱，向著巫师塔的主塔走去。
    早上7:30。
    泰伦准时出现在了17层的专属教室门口。
    推开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教室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紫罗兰香气。
    马克利导师正站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杯红茶。
    而在他身旁，站著那位高傲的大师姐——紫星。
    她今天依然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紫色丝绸长裙，头戴尖顶巫师帽，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凌厉而优雅的气场。
    两人似乎正在交谈著什么，看到泰伦进来，便停下了话头。
    泰伦立刻放下推车，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上前。
    他先是面对马克利，深深鞠躬，行了一个標准的学徒礼：
    “导师早安。愿真理的光辉永远照耀您的道路。”
    隨后，他又转向紫星，同样恭敬地行礼：
    “紫星师姐早安。您的美丽让这清晨的阳光都黯然失色。”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毛病。
    紫星扬起下巴，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扫过泰伦，语气中带著一丝漫不经心：
    “尸体准备得怎么样了？”
    “幸不辱命。”
    泰伦转身打开了那三个箱子。
    “按照您的要求：纯净之灵、药物过载体、枯竭之壳。”
    箱盖揭开。
    没有异味，没有污秽。
    三具尸体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乾净整洁得像是睡著了。
    尤其是那个婴儿，皮肤被擦拭得粉嫩，穿著洁白的小衣裳，看起来就像是个精致的人偶。
    紫星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
    当她看到那具“枯竭之壳”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被恶灵吸乾的尸体极难保存，通常都会因为灵性结构的崩塌而迅速腐烂。
    但这具尸体，不仅完整，甚至连皮肤上的灰白色泽都保存得极其完美。
    “不错。”
    紫星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凑齐这些，而且处理得这么干净……看来你確实用了心。”
    她隨手一挥，三个骷髏僕从突然出现，开始处理尸体。
    “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可以退下了。”
    “是，师姐。”
    泰伦恭敬后退。
    就在这时，马克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对著泰伦招了招手。
    “马格努斯，你过来一下。”
    泰伦心中一动，快步走到窗边。
    马克利看著窗外那熙熙攘攘的学院大道，声音平淡却带著深意：
    “关於简和汤姆的事情，我已经交代完了。”
    “他们不会再在明面上找你的麻烦。”
    泰伦立刻低头：“感谢导师的庇护。”
    “但是……”
    马克利话锋一转，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著泰伦：
    “为了避免后续不必要的衝突，也为了不让他们在课堂上找藉口针对你……从今天开始，你不能继续在这里听课了。”
    说完，他静静地观察著泰伦的表情。
    这是一次试探。
    试探这个年轻人的心性，试探他是否会因为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而產生怨懟。
    泰伦的眼中確实闪过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
    那是对知识渴望被阻断的本能反应。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他再次深深鞠躬，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充满了感激与理解：
    “学生明白。”
    “感谢导师给学生的庇护。”
    马克利挑了挑眉，淡淡地问道：“你心里……应该会怪我吧？”
    “毕竟，这是你唯一能接触到上层知识的机会。”
    泰伦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荡。
    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却理性的笑容：
    “我怎么会怪您？这是您给我的保护，也是对我的一种爱护。”
    “对於那些出身高贵的少爷小姐们而言，我这样一个满身尸臭的底层学徒出现在这间教室里，就如同他们家奢华的客厅中，突然闯进了一只满身泥泞的野狗。”
    “我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他们感到生理上的不適和冒犯。”
    “您不让我在这里上课，是为了把我和他们隔离开，避免让他们找到更多的理由和藉口来攻击我。”
    “这是一种爱护我的大智慧。”
    听到这番话，马克利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眼中的欣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看来你也是一个聪明且有心的孩子。”
    “你能理解到这一层，我很欣慰。”
    在这个充满巨婴和妄想症的巫师塔里，能有这样一个对自己定位清晰、且能体谅上位者难处的学徒，简直是一种享受。
    马克利拍了拍泰伦的肩膀，低声说道：
    “放心，我不会亏待真正求知的学生。”
    “以后每天傍晚7:00，我会像昨天那样，通过化身给你进行单独的授课。”
    听到这话，泰伦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神色。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再次深深鞠躬：
    “感谢老师的大恩大德！学生……学生一定肝脑涂地！”
    这可不是演戏。
    单独授课！这可是亲传弟子的待遇！
    马克利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神色一正，进入了正题：
    “好了，閒话少说。”
    “今天是30號，这个月的月底核查即將开始。”
    “你这边帐目上有什么亏空或者麻烦吗？”
    泰伦心中一凛。
    来了。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挠了挠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报告导师……確实有点小问题。”
    “前天在收尸的时候，遇到了一伙难缠的佣兵。”
    “为了把那具高质量的尸体抢下来，我……我超標支出了98个紫金幣。”
    “这笔钱我还没来得及平帐……”
    这当然是扯淡，这98的公款让他用来氪金大小月卡了。
    马克利嗯了一声，神色並没有什么变化。
    98个紫金幣，对於他来说不过是一顿下午茶的钱。
    “98个不算多，一会儿我补给你。”
    马克利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敲打：
    “不过，以后花钱的时候需要注意。”
    “要提前做好预算，学会规划。”
    “如果確实需要，我可以额外给你批钱。但我绝不允许你总是在事后才跑来告诉我钱不够。”
    “那是无能的表现。”
    泰伦立刻就明白了马克利的深层意思。
    这是在给他立规矩，也是在放权。
    以后会有涉及財务权方面的任务，逐渐交到他手里，但前提是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掌控力。
    “请导师放心！”
    泰伦恭敬地点头，眼神坚定：
    “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我会做出一份详细的预算表给您过目。”
    马克利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著一丝凝重。
    “另外，接下来你需要小心一些。”
    “由於上边相关的政策更改，巫师塔內部关於正式巫师们的收尸学徒配额，以及尸体资源，要重新分配。”
    听到这话，泰伦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话术了。
    前世在公司里，每当自己那些客户一脸沉重地提起“政策更改”、“资源重组”的时候，往往就意味著四个字……
    降本增效。
    “看来接下来，整个巫师塔的內部要捲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泰伦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