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哥——!”
人未至,声先到。
那清朗又带著几分少年独有的朝气的声音,隔著老远就传入了言斐耳中。
言斐放下手中的书卷,刚转过头,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如风般卷到了他面前。
正是顾见川。
昔日的小豆丁早已抽条拔节,长成了长身玉立的少年郎,剑眉星目,神采飞扬,比言斐还高出了大半个头。
“怎么了?”
言斐抬眼看他。
“山下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
顾见川眼睛亮得惊人,语气兴奋。
“听说里面有几十种花样,还有哥你最喜欢的玫瑰酥!我们快下山去尝尝吧!”
这么多年过去,顾见川依旧固执地沿用著幼时的称呼,一口一个“哥哥”。
言斐也从未刻意纠正,由著他去。
“来了。”
言斐站起身,隨手理了理衣袍下摆。
目光扫过身旁这比自己还高的少年,言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鬱闷。
怎么一眨眼,又比他高了?
这时间......未免走得太快了些。他
还没过足被小傢伙仰头依赖的癮呢。
“快走快走!”
顾见川却全然未觉,一把拉住言斐的手腕,兴冲冲地就要往外跑。
“慢些,”
言斐微微蹙眉。
“那糕点又不会长腿跑了。”
“去得早,哥不就能早点吃到了嘛!”
顾见川回过头,认真道。
言斐一时语塞,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在顾见川心目中,究竟是从何时起,树立起了一个如此......热衷於口腹之慾的形象?
他不就是平时用膳时,偶尔比他多添了一碗饭吗?
怎么在这小子眼里,自己就成了个十足的馋猫了?
“快走啦,哥!好多师兄弟都已经下山了,去晚了怕要排长队!”
顾见川催促道。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竟如此热闹?”
言斐顺著他的力道前行,有些好奇。
“是附近几个镇子三年一度的七夕花灯大会!”
顾见川兴致勃勃地解释。
“听说今晚有好多漂亮的花灯和表演!”
“七夕......”
言斐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恍惚。。
“原来今日是七夕。”
七夕,乞巧,亦是......有情人相会的佳节。
“哥,你怎么了?”
顾见川敏锐捕捉到他语气不对劲,立刻停下脚步,关切地低头看他。
“没什么,”
言斐收敛心神,摇了摇头,
“走吧。”
他越是这般轻描淡写,顾见川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浓重。
为何一提及“七夕”,哥哥会是这般反应?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哥哥心中,有著一位思念却无法相见的情人?
可这十年来,自己几乎与他形影不离,从未见过他与谁有过亲密往来,更別提什么意中人了。
顾见川眉头紧锁。
忽然忆起多年前,曾无意间听到陆风扬师叔提及言斐与那位已故的顾师伯......
当时他年纪尚小,未曾深思。
如今想来,陆师叔当时的语气和零星话语,似乎暗示著两人关係匪浅。
只可惜,掌门早有严令,禁止门下弟子私下议论顾师伯之事。
他即便再好奇,所能知晓的,也仅仅是那位顾师伯是位顶天立地、为苍生牺牲的大英雄,其余细节一概不知。
所以......哥哥方才的失神,是在怀念那位顾师伯吗?
在这样一个属於有情人的节日里?
想到此,顾见川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悄然蔓延开来。
他握著言斐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两人隨著人流下了山,镇子上果然已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各式各样的花灯將夜晚点缀得如同白昼,年轻的男男女女手持莲花灯,笑语盈盈,空气中瀰漫著甜蜜的气息。
顾见川虽依旧拉著言斐穿梭在人群中,目標明確地朝著那家新开的糕点铺走去,但心思却明显不似方才那般雀跃了。
他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言斐的神色。
只见对方面容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周围成双成对的身影和那些寓意著美好姻缘的花灯,並无太多波动,更不见丝毫触景生情的悲伤或怀念。
这反而让顾见川更加困惑。
也......更加在意。
好不容易排到了糕点,顾见川將还温热的、散发著甜香的玫瑰酥递给言斐。
状似隨意地开口:
“哥,这七夕灯会,还挺热闹的哈。你看那边,好多人在放姻缘灯呢。”
言斐接过油纸包,拈起一块玫瑰酥尝了尝,点头赞道:
“味道確实不错。”
对於顾见川后面关於灯会的话,他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应了句“嗯,是挺热闹”。
便又將注意力放回了点心上,对那些浪漫景象並无特殊感触。
顾见川心里的那点疑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像被小猫爪子挠著一样,痒得厉害。
他忍了又忍,终於在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河边,看著河面上星星点点的许愿河灯时,忍不住问出了口:
“哥......”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著一丝紧张。
“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言斐正准备將另一块玫瑰酥送入口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河灯的暖光映在顾见川年轻而认真的脸庞上,那双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照著自己的影子。
以及一种他无比熟悉的、专注到近乎执拗的神情。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產生了奇妙的交错。
言斐静静地看著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蕴藏著万千情绪,让顾见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怎么突然问这个?”
言斐不答反问,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縹緲。
顾见川被他这一笑弄得心头更乱,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嘟囔道:
“就是......就是好奇嘛。我看別人七夕都成双成对的......”
言斐转过头,望向那流淌著点点星火的河面,沉默了许久。
久到顾见川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隨风传来:
“有。”
只有一个字,却如同巨石投入顾见川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转头看向言斐,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
果然......是有的。
是那位顾师伯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更怕听到那个確认的答案。
就在这时,言斐却忽然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那眼神深邃如同眼前的夜色,却又带著一种顾见川看不懂的、穿透了漫长光阴的温柔与释然。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顾见川拂去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柳叶,动作轻柔。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见川一怔,然后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回答:
“有啊!”
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住了。
心臟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击著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一股热气“腾”地涌上脸颊,幸好有夜色遮掩,才没暴露他那瞬间的慌乱。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有喜欢的人?
是谁?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直勾勾地落在近在咫尺的言斐脸上。
河畔灯火朦朧的光晕柔和地勾勒著对方清雋的侧脸轮廓。
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正望著自己,里面似乎带著一丝极淡的、等待答案的探究。
答案......答案不是明摆著的吗?
这十年来,他的目光始终追隨著谁?
他的喜怒哀乐因谁而起?
他搜罗到的一切好东西第一个想送给谁?
他练剑时想著要让谁夸奖,受伤时又只肯让谁靠近?
那些被他忽略、或者习以为常到不曾深思的依赖、亲近、独占欲......
在此刻,被这简单的一个问题,猝不及防地掀开了蒙在上面的薄纱,露出了其下汹涌而真实的模样。
顾见川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却化作了一阵无声的悸动。
他耳根红得发烫,眼神闪烁著,不敢再与言斐对视,只能低下头,盯著自己鞋尖,含糊地、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找补:
“我......我是说......我喜欢......喜欢天剑派的大家!喜欢师父,喜欢掌门师伯,喜欢风扬师叔......还,还有......”
还有你。
最后这三个字,终究是卡在了喉咙里。
带著少年人初次明晰心意的笨拙与羞赧,没能说出口。
但他那通红的脸颊、闪烁的眼神、以及这欲盖弥彰的慌乱,早已將未曾言明的答案,昭示得清清楚楚。
言斐静静地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
他极浅地弯了一下唇角。
“走吧,”
他再次说道,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
“杂耍要开始了。”
他转身,依旧走在前面。
顾见川却站在原地,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依旧狂跳不止的心臟。
看著言斐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他那些年下意识的亲近,並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漂亮哥哥”。
而是因为,他是言斐。
是他顾见川,喜欢的人。
那一晚剩下的时光,对顾见川而言,如同踩在云端。
周遭喧囂的人声、绚烂的花灯、精彩的杂耍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所有感官只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第22章 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有那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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