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收回了思绪，看向了前方。
    此时，他们已经走了许久。
    估计已经向下走了有一百多米了。
    璃光一路上都紧紧握著他的手，步伐时快时慢……
    就像只被绳子拴住，又想往前冲的小狗狗！
    方奇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焦躁。
    要不是有林小悠和小晴在前面挡著，她估计早就撒丫子衝下去了！
    终於……
    前方的黑暗中，大概四五十个台阶下的尽头，浮现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方奇眯眼看去……
    那是……
    一扇门？
    一扇合金防爆门。
    看起来厚重又结实，泛著金属的冷光。
    门体与石壁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周围还能看到一圈密封结构。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上，隱约能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
    门旁边的石壁上……
    那是个刷卡器吗？
    他正要仔细打量……手上一股大力传来！
    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个踉蹌！
    餵……！
    身边的银髮少女在看到那扇门后，终於是忍不住了！
    她一把拉住了方奇！
    腿一跨，黑色的女僕小皮鞋一步跨数个台阶！
    直接就越过了身前林小悠和小晴，向著那扇合金防爆门就冲了过去！
    方奇被她拽得差点一脚踩空！
    我靠！
    老婆！
    你要摔死我啊！
    “璃光！慢点慢点——！！”
    他的惊呼在长廊里回音不断！
    而在越过两女的瞬间……
    他的肩膀不小心撞到了林小悠的手臂！
    方奇：“……？”
    他突然就感觉脖子一凉！
    老婆，这可是你做的，我可没有主动……！
    然后他就发现……
    她依旧在拽著他往下跑，完全没注意到他刚才碰到林小悠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
    已经被那扇门吸走了！
    方奇：“？”
    哈？
    不是……
    几个意思？
    璃光，你什么意思？
    这破门……
    比你主人我更有吸引力是吧？！
    我……！
    然后脚下差点又是一空！
    “別別別，慢点慢点！”
    他赶紧再度回神！
    他可不想因为摔断腿而回档！
    好在璃光还是听话了一些，慢了一点点，从一步跨五个台阶……
    变成了一步跨四个台阶。
    方奇就这样被她一路拽到了门前！
    然后银髮少女就鬆开了他的手，整个人“嗖”的一下，几乎贴到了那扇合金防爆门上！
    她歪著脑袋，琥珀色的左眼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颤动著。
    而那只赤瞳……猩红色的光芒正以一种方奇从未见过的频率，疯狂地爆闪！
    把整扇门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算了。
    由她去吧！
    方奇立刻轻声安抚：
    “璃光，別激动，慢慢来。”
    璃光赤瞳闪烁的频率一滯……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主人。”
    但她的动作，可是一点都没有慢慢来。
    她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刷卡器的屏幕上！
    “嘀。”
    屏幕亮了起来。
    而璃光赤瞳中的数据流瞬间加速！
    方奇一愣。
    她这是在强行破解？！
    但下一秒……
    “嘀！验证失败。”
    刷卡器发出一声冰冷的提示音。
    璃光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又开始尝试！
    更快，更急！
    她的模擬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女僕装胸前的蕾丝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嘀！验证失败。”
    “嘀！验证失败。”
    “嘀……”
    “哎呀~別急嘛！”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璃光赤瞳中的闪烁一滯。
    方奇也回头。
    林小悠已经牵著小晴，慢悠悠地走下来了。
    她和小晴正站在几级台阶上。
    歪著脑袋，小圆脸上掛著笑嘻嘻的表情。
    “要强行破解这扇门，可太难了哦~”
    “你用真正核心破解，或许还有可能，但用这枚赤瞳……”
    她抬手，手指隔空点了点璃光的右眼赤瞳，笑嘻嘻道：
    “根本就破解不了的！”
    “没这个能力的！”
    方奇微微眯眼。
    不是因为林小悠点著璃光的眼睛，而是因为他看到……
    她点著璃光那只手的指间，正捏著一张白色的卡片！
    左晃晃，右晃晃，像是在故意给他看一样！
    小晴也在看著她手里那张卡片，嘴唇动了动……
    但最终只是偏过头去，把视线移开了。
    脸上有些不爽，但没说什么。
    方奇看著那张晃来晃去的卡片。
    卡片不大，白色的，上面印著一些字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张男人的脸，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照片旁边，印著一个清晰的名字。
    【林州远】
    ……嗯？
    方奇的眼角微微一跳！
    姓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林小悠就已经鬆开小晴的手，迈著轻快的步子走了下来。
    小晴跟在她身后半步，眼睛一直紧紧盯著方奇和璃光两人。
    而璃光……
    她明白林小悠要开门了，非常乾脆的退后了一步。
    甚至还轻轻拉了一下方奇。
    ——主人，快別站在门口碍事啦！
    方奇：“……”
    那人为什么姓林他还没搞懂，但他明白……
    璃光的小屁股是真想挨揍了！
    林小悠经过了方奇和璃光身边，走到门前，將卡片往刷卡器上轻轻一贴！
    “嘀！”
    清脆的电子提示声响起，在通道里迴荡著。
    “研究员，林州远。通过。”
    没有感情的合成语音。
    “嗤——”
    一声低沉的气动声响起，厚重的合金防爆门缓缓打开了。
    门体向两侧平移，白色的光芒从门缝里透了出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方奇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而璃光已经又拽起了他的手，他被她拉著一步迈过了门槛。
    白光刺眼。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等视野渐渐清晰……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正对面的白色墙壁上，用黑色的字体印著一个大大的標识——
    【b1】
    哦？
    方奇微微一怔。
    b1层……？
    也就是说……
    这下面，还有更深的地方？
    而璃光已经完全站不住了。
    银髮少女直直地看著空间的深处，赤瞳里的猩红疯狂闪烁，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脚尖已经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要不是他还握著他的手，她估计早就衝过去了！
    “哎呀~別急嘛！”
    林小悠轻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从两人身后冒了出来，双手叉腰，小圆脸上是灿烂的笑。
    小晴也从他们身边慢悠悠地晃了过去，走到墙边一靠，双手抱胸，继续盯著两人。
    “啪！”
    林小悠一拍手，笑盈盈：
    “既然都进来了，那就让我好好给你们介绍一下嘛！”
    她伸出了一只手，指向了这片空间！
    “这里呢，就是研究所的b1层！”
    “最外层——生活区！”
    方奇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確实。
    这里看起来……
    就像是那种地下掩体里的生活空间。
    空间不算太大，但功能区划分得很清楚。
    左手边是一排简易的金属架床，算是……简易的宿舍？
    右手边是一个小厨房。
    不锈钢的料理台，电磁炉，微波炉，水槽。
    再往里，是一张摺叠餐桌和几把摺叠椅。
    桌上放著……几个零食包装袋？
    薯片、饼乾、巧克力棒……
    看包装还挺新的。
    “怎么样，还不错吧？”
    林小悠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那张摺叠餐桌。
    “这地方可是我和小晴的临时据点！”
    “有时候我们需要躲一躲风头，或者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做点小实验，就会来这里住上几天！”
    林小悠说著，伸手指了指角落里，语气很轻鬆：
    “懒得收拾床，我们就睡睡袋啦~反正每次也就几天，凑合凑合。”
    方奇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確实有几个睡袋，胡乱地堆在角落里。
    旁边还放著几个充电宝、几根数据线，还有一个可携式音箱。
    音箱上贴著一张卡通贴纸，是一只翻白眼的猫，表情看起来有点欠揍。
    方奇：“……”
    嗯，和林小悠一样欠揍。
    不过……
    他的目光很快被墙上贴著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值班表。
    纸张的边缘已经捲曲，上面的字跡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日期还能看清。
    是……三年前的？
    看著上面的名字，他微微抿嘴。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州远】这个名字。
    璃光並没有注意到，她此时依旧直勾勾地盯著深处，根本没有观察周围。
    方奇捏了捏她的小手。
    “小悠。”
    他抬起头，盯著林小悠，问道：
    “我想知道……”
    “林州远，是你的什么人？”
    林小悠闻言，脸上那笑嘻嘻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但隨后她又笑了，嘴角勾起！
    “哎，被发现了呀~”
    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马尾辫跟著晃了晃。
    “林州远呀……他是当然是我爸爸啦！”
    ……果然吗！
    方奇瞳孔一缩。
    所以说……
    林小悠她的父亲，和他的父母的关係是……！
    “只不过呢……”
    林小悠伸手，在那张泛黄的值班表上轻轻弹了一下。
    “啪。”
    纸张发出一声脆响。
    “他呀~”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快。
    转过头来，看向方奇，杏眼微微弯著，嘴角也翘著。
    “方奇，他呀，和你的父母……”
    那双眼睛里，却似乎没有半点笑意。
    “是同一天死的呢。”
    “你说，是不是很巧呢~”
    她还笑了一下。
    一旁，小晴的嘴唇微微抿紧了，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方奇怔怔地看著她。
    ……？
    咦？
    还有……这层关係在？
    他该说什么……？
    节哀？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他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有些艰难地问出了一句：
    “你父亲……”
    “真的曾经是我父母手下的……研究员？”
    林小悠眨了眨眼。
    “嘻嘻~”
    她又笑了。
    双手背在身后，歪著脑袋，马尾辫垂在肩头。
    “对呀~”
    “所以，我才会有这里的门禁卡嘛。”
    她把那张白色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在方奇面前晃了晃。
    “我爸的卡呢。”
    “他一直隨身带著，连睡觉都不离身。”
    “结果出事那天，他偏偏就把卡落在了家里！”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卡片，拇指在照片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一下。
    又抬头，笑著看向方奇：
    “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呢？”
    方奇的呼吸有些颤抖。
    所以说，林小悠的父亲，和他的父母一样……
    是晨曦的人？
    但是因为父亲被“晨曦”灭口了，所以……她才加入了薄暮？
    又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接受改造……她不太被薄暮待见，才会这么穷？
    是这样吗……？
    “对了方奇。”
    林小悠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双杏眼直直地看著方奇，小圆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最后一次心跳》那个电影，你看了吧？”
    方奇不由得一愣。
    哈？
    什么东西？
    电影？
    《最后一次心跳》？
    看是看了……
    但怎么突然扯上电影了？
    “那我考考你哦~”
    “电影男主角那个……”
    林小悠歪著脑袋，手指点著自己的嘴唇。
    “因为电梯衝顶而入院的最好的朋友——”
    “姓什么？”
    她的杏眼弯弯地看著他。
    “你还记得吗？”
    方奇眨了眨眼。
    什么？
    她又在说什么呢？
    电影男主角……
    不就是方易大叔吗？
    大叔最好的朋友，电梯衝顶……入院……？
    嗯？
    ……好像，確实有这么一回事？
    电影里，小月为了清除主人身边所有“可能威胁主人的人”，製造了好几起“意外”。
    竞爭对手触电，纠缠主人的女人手机自燃，还有……
    最好的朋友，电梯衝顶，重伤入院。
    但那个人姓什么……这他怎么可能记得！
    只是在电影里提了一嘴！连脸都没露过！
    “林。”
    一道温顺的声音，忽然在他身边响起。
    方奇猛地转头。
    银髮少女依旧直勾勾地盯著空间的深处，赤瞳里的猩红还在持续闪烁著。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电影男主角，那位最好的朋友……”
    “姓林。”
    她的声音平静，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似乎就只是……
    隨口帮主人回答一个他想不出来的问题。
    但方奇……
    眼角猛地一抽！
    啊……？！
    等等……
    那个因为电梯衝顶而入院的人……
    姓林？！
    那是……
    林小悠的父亲吗？
    等等……
    那这个林州远，他到底是晨曦的研究员，还是薄暮的……？
    ……好像，不衝突？
    他的父亲方初，晨曦的创始人之一……
    也是大叔方易的亲哥哥。
    大叔的朋友，在自己哥哥手下做研究员……貌似很正常？
    说不定……
    还是大叔亲自推荐给自家哥哥的？
    啊……
    难怪！
    难怪大叔在电影院里，对“失忆状態”的林小悠那么和蔼！
    他……认识她的父亲？
    他是因为这个，才……？
    “所以……”
    他怔怔地看著林小悠：
    “你的父亲，是……？”
    林小悠没有回答。
    她只是歪著脑袋，杏眼弯弯地看著他。
    然后突然——
    “好啦！”
    林小悠用力地拍了一下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生活区里迴荡。
    然后叉起腰，瞪向了一直靠在墙边抿著嘴小晴。
    “小晴！”
    声音忽然拔高！
    “现在……该受罚了！”
    林小悠伸手指向生活区的墙角。
    “你，给我去那里跪著！”
    “我什么时候说起来，你才能起来！”
    小晴顿时懵了：“我……”
    方奇：“……？”
    不是……
    你这次转移话题的方式……
    真够生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