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足以让骨髓冻结的死寂,瞬间扼住了整个赏金猎人联军的公共通讯频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空间也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声音。
上百艘狰狞的星际战舰,上百名在刀口上舔血的舰长,此刻都通过共享视角,死死盯著那片空域。
盯著那块冰冷漂浮的钢铁坟墓,曾经的剃刀號。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长久的宕机。
他们看见了。
一艘突击驱逐舰正处於巔峰衝刺状態,引擎的等离子烈焰在视野中拉出炫目的光轨。
然后,没有然后了。
光,熄灭了。
声音,消失了。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没有出现,连一丝一毫的火花都吝於绽放。
那艘船就像一个被顽童隨意丟弃的玩具,在宇宙这块巨大的黑布上翻滚了几圈,然后突兀地,绝对地,静止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从后面拔掉了它的钥匙。
这种攻击方式,超越了逻辑,践踏了常识。
它带来的不是震撼,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源自生命最底层代码。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敌人。
“那……是什么?”
一个舰长的声音终於在频道里响起,带著牙齿打颤的破碎感,撕开了这片死寂。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凶悍与残暴,只剩下一种孩童般的迷茫与颤慄。
“扫描!我的传感器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读数正常!背景辐射正常!没有任何能量残留!”
“引力武器,是引力武器!不可能!那是四级文明才拥有的神之权柄!”
“闭嘴!四级文明的引力武器会留下清晰的引力透镜效应!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地球文明,他们在耍诈!这是一个陷阱!”
恐慌,在通讯频道里如同病毒般疯狂蔓延。
血牙號的舰桥上。
独眼狼那只仅存的生物眼,瞳孔已经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眼中的贪婪,欲望,轻蔑,早已被刚才那无声的一幕彻底冲刷乾净,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警惕,是深渊般的凝重。
他纵横星海数百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
见过喷吐恆星能量的巨兽,也见过能扭曲空间的宇宙奇观。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不讲道理的攻击。
它不属於任何已知的武器谱系。
它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抹杀。
他是一个贪婪的猎人,財富与杀戮是他的食粮。
但他更是一个狡猾的猎人,谨慎与多疑是他活到今天的唯一信条。
当猎物展现出超出理解的力量时,优秀的猎人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扑上去,而是停下来。
观望。
“全军停止前进!”
独眼狼冰冷,沙哑的命令,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频道內所有的嘈杂与恐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庞大的联合舰队在距离太阳系收费站数百万公里的地方,缓缓停下了狰狞的脚步。
引擎的光芒黯淡下去。
“所有舰船,探测阵列功率提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过载运行!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把那片空域的每一个原子都扫描一遍!”
“我倒要看看,这帮躲在壳里的地球猴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命令下达。
剎那间,上百艘战舰的前端,无数道或可见,或不可见的探测光束,如同天罗地网,朝著那片死寂的空域疯狂扫荡而去。
它们试图从虚无中,找出那只看不见的手。
……
远望二號,舰桥。
“老师,他们停下了。”
林婉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她紧盯著主屏幕上那片停滯的庞大舰队。
“我们那一枪,好像把他们彻底嚇破胆了。”
“不。”
苏云摇了摇头,他身体后仰,靠在指挥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他看著屏幕上代表血牙號的独眼龙头像,那头像不断闪烁。
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数百万公里的空间,直视著对方的內心。
“这不是恐惧。”
“是疑心。”
“一头在黑暗森林里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最害怕的不是正面衝来的猛虎,而是路边一块摆放得恰到好处的肉。”
苏云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怕那块肉有毒。他现在,肯定在疯狂地计算,我们到底是不是在唱一出空城计。”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试探我们的底牌,撕开我们的偽装。”
林婉脸上的兴奋褪去,转为一丝凝重。
“那我们……”
“既然他想看,”苏云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那我们就演一齣好戏,给他看。”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舰桥上方的空气。
“鸿蒙。”
“在。”
“立刻调整远望二號的对外能量信號特徵。”
“参数如下:模擬主引擎百分之七十三结构受损,能量传导管线出现非线性断裂。將能量核心的输出信號,偽装成即將枯竭的衰变状態。”
苏云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把我们刚才那一击引力塌缩炮的能量消耗,在数据层面上,夸大一百倍,不,一千倍。”
“我要让他们扫描到的结果是,我们刚才那一炮,是压榨了整个基地的所有能源,才勉强打出来的绝户炮。”
“要让他们相信,我们现在,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明白,能量特徵偽装已生成,正在向全频段广播。”鸿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做完这一切,苏云的手指在控制台前轻轻一划。
“接通公共通讯频道。”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那个笑眯眯的人类收费员。
而是一个全新的形象。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脸上还带著一丝稚嫩的年轻地球指挥官。
他身上的指挥官制服有些凌乱,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
更重要的是,他身后的舰桥背景,已然是一片人间地狱。
刺耳的警报声疯狂鸣叫。
红色的应急灯光忽明忽暗。
墙壁上,一道道模擬出来的电火花噼啪作响,甚至有几名船员在背景里手忙脚乱地奔跑呼喊。
苏云的脸上,更是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极力掩饰,却又无法完全藏住的惊慌,以及一种外强中乾的愤怒。
他对著频道,用一种故意拔高,却明显底气不足的声音,大声咆哮道:
“警告!最后的警告!所有非法入侵者!”
“立刻退出地球联邦领空!立刻!”
“否则,否则我们將,我们將採取一切必要的反制措施!”
这番表演,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呼吸的急促,都堪称教科书级別。
那声音吼得很大,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后,拼命弓起后背,炸开全身毛髮,试图嚇退敌人的小猫。
虚张声势。
一览无余。
演完这段,苏云没有立刻切断通讯。
他猛地转过头,对著身旁的林卫国將军焦急地喊道。
他看似压低了声音,像在说悄悄话,但音量却刚好能被对方的窃听装置捕捉到。
“將军!不行啊!天基神剑系统刚才那一炮,把我们所有的备用能源模块都抽乾了!”
“主能源核心过载百分之三百,现在已经强制进入冷却保护模式!”
“下一次充能,下一次充能至少需要三个標准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绝望。
“我们,我们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啊!”
“顶不住了!兄弟们!通知后方,准备跑路吧!”
这段充满恐慌,绝望和重要军事情报的內部通话,混杂在背景的警报声和电流声中,被赏金猎人联军的窃听系统,一字不漏地,精准捕捉。
……
血牙號的舰桥上。
独眼狼的机械义眼,红光正在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內部的微型处理器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他的面前,悬浮著三块屏幕。
左边的屏幕,是那个色厉內荏,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地球年轻指挥官。
中间的屏幕,是刚刚传回的探测数据分析图。上面清晰地显示著,目標空间站刚刚经歷了一次远超其理论上限的巨大能量爆发,此刻的能量信號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右边的屏幕,则是刚刚破译的內部通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空城计?
还是,真的外强中乾,一击毙命?
独眼狼的大脑,在贪婪与谨慎之间,来回拉扯。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被巨大的诱惑,绷紧到了极致。
第135章:僵持与试探,猎人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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