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伊伯带。
    太阳系最外围的冰冷地带。
    这里是星际尘埃和冰质天体的王国，是恆星光芒都显得吝嗇的边疆。
    无数亿万年形成的冰块与岩石碎块，构成一条环绕太阳系的天然护城河。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赏金猎人联军的先锋舰队中，剃刀號驱逐舰一马当先。
    它的舰体狭长，形如一枚准备刺穿心臟的尖梭。
    通体涂装著狰狞的血色骷髏，每一道划痕都在炫耀著过往的劫掠与杀戮。
    舰桥內，舰长斯派克正死死盯著主屏幕上的星图。
    他是一个来自爬行种族的蜥蜴人。
    布满鳞片的头颅向前探著，一双可怖的竖瞳在幽暗的舰桥內闪烁著贪婪微光。
    雷达上，那些代表行星的绿色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在他的想像中，那些光点不再是冰冷的星球。
    而是一座座堆积如山的財富，和无数刚刚成年的猫耳族女奴。
    “快！再快点！”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声音摩擦著声带，带著爬行生物特有的沙沙声。
    “甩开后面那群没用的废物！头功是老子的！”
    斯派克兴奋到极点。
    他布满倒刺的舌头探出，飞快地舔过自己乾裂的嘴唇。
    然而，就在剃刀號以最大曲率衝过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陨石带时。
    异变，陡生。
    嗡。
    那並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震动。
    剃刀號的舰体猛地一颤，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舰桥前方数百公里的虚空中，一片柔和的蓝光毫无徵兆地凭空亮起。
    瞬间將漆黑的宇宙背景，染成一片深邃的蔚蓝。
    紧接著，一个巨大到超乎想像的虚擬指示牌，突兀地出现在航道正中央。
    它由精密的全息投影构成，每个像素都清晰无比，散发著稳定柔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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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示牌上用宇宙通用语，和几种流传最广的星际海盗黑话，写著几个醒目到刺眼的大字。
    【前方进入太阳系收费站，请减速慢行，依次排队缴费。】
    这行大字之下，还有一行小字，字体显得格外贴心。
    【支持现金，刷卡，飞船零件抵押。】
    斯派克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
    他那双竖瞳在剎那间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长满鳞片的爪子，敲了敲面前的控制台。
    他以为自己的光学传感器阵列，集体出现了故障。
    收费站？
    在柯伊伯带？
    在空无一物的宇宙虚空里？
    这是哪个疯子想出来的，新时代的星际笑话？
    还没等他的大脑处理完这荒谬绝伦的信息。
    嘀。
    一声轻响。
    剃刀號的主屏幕上，所有战术数据流被瞬间清空。
    一个强制性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画面。
    无法拒绝。
    无法关闭。
    画面接通。
    一个年轻人类男性的半身像出现在屏幕里。
    他穿著一身笔挺得过分的蓝色制服，肩章在灯光下闪著微光。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温和。
    整个人看起来乾净，专业，甚至有些无害。
    他的背景，像是一个极度简陋的办公室。
    墙壁雪白。
    唯一醒目的，是一面鲜红的锦旗。
    上面用方块字写著一行斯派克看不懂，但能感觉到某种庄严感的標语。
    正是苏云。
    只见苏云面对著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標准，极其和善的微笑。
    一个经过千锤百炼，足以让任何客户都如沐春风的职业化微笑。
    他甚至抬起右手，对著满脸错愕的蜥蜴人舰长，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您好，船长。”
    他的声音通过舰桥內的扩音器响起，清晰，沉稳，不带一丝一毫的火气。
    “我是地球联邦太阳系航道管理局，柯伊伯带收费站，001號收费员，苏云。”
    整个舰桥鸦雀无声。
    所有海盗船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滯地看著屏幕上那个一本正经介绍自己身份的年轻人类。
    苏云无视了他们的呆滯，继续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
    “系统检测到，您的剃刀號驱逐舰，已非法闯入地球联邦专属经济航道。”
    “按照《地球联邦星际航行安全法》第37条规定，您需要在此缴纳过路费。”
    苏云的表情一丝不苟，语气严谨得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在高速公路岗亭里工作了二十年的老收费员。
    他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与专业，和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入侵场景，形成了极致的荒诞对比。
    “考虑到您是初犯，並且是本站今天的第一位客户，我们可以给您打个八折。”
    “请问您是刷卡，还是付现？”
    “当然，如果您手头不方便，我们也充分考虑到您的难处，可以接受抵押。”
    苏云的手指在屏幕前轻轻一点，画面下方立刻弹出了一行新的小字。
    【抵押物清单：动力核心（a级以上），能量护盾发生器，曲率引擎，主炮能源模块，船员……等等。】
    死寂。
    剃刀號的舰桥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的船员，都像被亚空间风暴冻结了灵魂的雕像，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年轻人类。
    他们的脑迴路，在星际海盗生涯中第一次，出现了严重的短路。
    这股死寂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终於。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斯派克第一个从石化状態中解脱出来。
    他猛地向后一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他笑得浑身鳞片都在颤抖，笑得前仰后合。
    黏稠的眼泪顺著眼角就流了出来。
    “收……收费员？哈哈哈哈！”
    “我操！这帮活在土里的地球猴子，他们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他妈的屎吗？”
    “他们以为这是在他们星球上开高速公路吗？！”
    斯派克的狂笑如同一个信號。
    整个舰桥瞬间被更加猛烈的笑声所淹没，仿佛引爆了一颗装满笑气的炸弹。
    “天吶，打劫还能这么打？我学到了！”
    “真是清新脱俗的死法！我开始有点喜欢这群蠢货了！”
    他们纵横星海数十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见识过各种文明的垂死挣扎。
    有跪地求饶的，有悍不畏死的，有引爆恆星同归於尽的。
    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企图用官僚主义来打劫的。
    斯派克笑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粘液，身体前倾。
    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著屏幕里的苏云。
    所有的戏謔和嘲弄从他的眼神中褪去，只剩下最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残忍与杀意。
    “小子。”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威胁。
    “过路费，老子没有。”
    “炮弹，倒是有一颗。”
    “你要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