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颗黑色的引力炸弹，在接触到木星大红斑那浓厚的气旋时，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进去。
    仿佛一滴墨水，滴入了旋转的染缸。
    然而，下一秒。
    整个木星，这颗太阳系中质量最大的行星，都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悲鸣。
    以大红斑为中心，周围数万公里的空间，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形態，剧烈地扭曲，摺叠，坍缩。
    木星那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流，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无数巨大的风暴气旋凭空出现，又在瞬间被更强大的引力撕碎。
    引力炸弹，引爆的不是能量。
    是空间本身。
    它將那片空域，变成了一片充满了引力湍流和空间陷阱的，死亡地带。
    “报告舰长，我方航道已被引力场完全封锁。”
    远望一號的舰桥上，领航员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常规航行引擎无法在这种环境下工作，任何试图强行穿越的行为，都只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该死，这些傢伙，一上来就改变了战场环境。”石磊看著屏幕上那片混乱的引力场，狠狠地锤了一下控制台。
    清扫者的战术思路清晰而又冷酷。
    他们不急於进攻。
    而是先用引力炸弹，將战场切割成一个对他们有利的，复杂的迷宫。
    在这种环境下，他们那些早已適应了空间跳跃的战舰，可以如鱼得水。
    而远望一號这种依赖常规引擎进行机动的战舰，则会寸步难行，变成一个活靶子。
    “老师，我们怎么办？”林婉看向苏云，眼中充满了焦急。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那艘狼级巡洋舰的主炮，已经开始缓缓充能。
    一旦让它完成充能，远望一號將没有任何机会。
    苏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全息星图上，那片不断变化的引力湍流数据。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著。
    规避？不行。
    硬闯？等於自杀。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个弱弱的，却又带著一丝兴奋的声音，在舰桥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是秦观。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只对天体物理和数字痴迷的天文天才。
    此刻，他的眼中，正闪烁著一种解开世纪难题般的，狂热的光芒。
    “老师……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它。”
    秦观指著屏幕上那混乱的引力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利用它？”所有人都看向他。
    “是的。”秦观的语速越来越快，“这些引力湍流虽然危险，但它们不是无序的。”
    “它们就像……就像宇宙中的激流和旋涡。”
    “只要我们能计算出它们的流向和强度，我们就能……把木星，当成一个巨大的弹弓。”
    “我们可以藉助那些引力旋涡的拉扯力，进行不规则的，超高速的机动变轨。”
    “我们可以……玩一把星际漂移。”
    星际漂移？
    这个充满了想像力的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足以撕碎钢铁的空间乱流里玩漂移？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
    这是在和死神跳舞。
    “胡闹。”一个资深的军官当场反驳道，“这太危险了，飞船的结构强度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別的引力撕扯。”
    “而且，谁能有那么恐怖的计算力，去实时预测那些瞬息万变的引力场？”
    “我能。”
    秦观的眼中，闪烁著绝对的自信。
    “不，是鸿蒙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苏云的身上。
    这个近乎於自杀的疯狂计划，是否要执行，最终的决定权，只在他一个人手上。
    苏云看著秦观那双充满了渴望和自信的眼睛，又看了看屏幕上那艘正在缓缓充能的敌方旗舰。
    他的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险中求胜。
    这，本就是他们华夏文明刻在骨子里的血性。
    “好。”
    苏云的声音，平静而又坚定。
    “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驾驶席前，一把將原来的驾驶员推开。
    “这场舞，我亲自来跳。”
    苏云的手，稳稳地握住了远望一號的驾驶杆。
    他那原本温和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
    “秦观，你来当我的眼睛。”
    “鸿蒙，將你的算力全部接入我的神经连接系统。”
    “我们，去给那些铁罐头，上一堂生动的，关於宇宙速度与激情的物理课。”
    “是。”
    “收到。”
    下一秒。
    在后方南天门指挥中心，以及所有流浪者联盟成员那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那艘银白色的，在不久前还被命名为远望一號的战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臟停跳的疯狂举动。
    它没有后退。
    它调转船头，引擎功率开到最大。
    像一头义无反顾的公牛，一头扎进了那片足以撕碎一切的，狂暴的引力湍流之中。
    “疯子……他们全都是疯子。”
    圣殿號的舰桥上，莉拉看著这一幕，喃喃自语。
    而远望一號的舰桥內，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左满舵。引擎功率下降百分之三十，准备进入第一引力旋涡。”
    “前方三秒后遭遇空间断层，拉升仰角三十五度，侧推进器全开。”
    “漂亮。甩过去了。现在，藉助这股离心力，我们要像盪鞦韆一样，把自己甩到那艘狼级巡洋舰的侧面去。”
    秦观的声音，在舰桥內不断响起。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著数据流，无数的公式和轨跡在他的瞳孔中飞速闪过。
    而苏云的手，则稳如磐石。
    他的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到了毫秒。
    他驾驶著这艘数万吨的钢铁巨兽，在那片死亡之海中，跳起了最惊险，也最华丽的舞蹈。
    整艘战舰在巨大的引力撕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船体剧烈地晃动，仿佛隨时都会解体。
    但它，依旧顽强地，按照那条唯一的生路，在刀尖上狂舞。
    终於。
    在连续穿越了七个引力旋涡，躲过了十二处空间陷阱后。
    远望一號那伤痕累累的舰身，如同鬼魅般，从一片扭曲的空间中冲了出来。
    成功地，绕到了那艘正在专心充能的狼级巡洋舰的……
    侧后方。
    一个完美的，毫无防备的攻击死角。
    “干得漂亮。”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石磊，该你表演了。”
    “把我们所有的炮弹，都给我，灌进它的菊花里。”
    然而。
    就在石磊准备按下发射按钮的瞬间。
    那艘狼级巡洋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它那庞大的舰身两侧，数百个原本关闭的副炮炮口，在同一时间，轰然打开。
    密密麻麻的，如同蜂群般的能量光束，瞬间组成了一张死亡的弹幕，朝著远望一號倾泻而来。
    【警告。敌方反应速度超乎预估。】
    【力场护盾……破碎。】
    【舰体受损百分之十七……动力系统受损……】
    鸿蒙那冰冷的警报声，瞬间將所有人从胜利的喜悦中，拉回了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