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一年一度的联合国慈善晚宴，正在这里举行。
    水晶吊灯下，人们衣著光鲜，举杯交谈。
    来自世界各国的政要，外交官，商界巨贾和名流明星，匯聚一堂。
    这里，是名利场，是社交场，也是战场。
    每一句问候，每一次碰杯，背后都可能隱藏著试探。
    当苏云率领华夏代表团出现在晚宴门口时，大厅里的喧囂，瞬间停顿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敌意，都投了过来。
    苏云。
    这个名字，如今在国际外交圈，无人不知。
    他搅动了整个外交界的生態。
    人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个被媒体称为“东方恶魔”或是“天才辩手”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苏云依旧穿著那身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
    他从容的从侍者的托盘里，取过一杯香檳，然后，目光在人群中开始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他的目標。
    在大厅的另一端，一个身穿黑色晚礼服，气质干练的白人女性，正被一群欧洲国家的大使簇拥著，谈笑风生。
    她仿佛感受到了苏云的目光，也转过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火花在闪动。
    安妮·海瑟薇。
    苏云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酒杯，隔著人群，遥遥的向她致意。
    安妮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回以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但那微笑，並未到达眼底。
    她身边的几个欧洲大使，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停止了交谈，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看来，我们的主角登场了。”安妮放下酒杯，语气轻鬆的对身边的人说道。
    “安妮，你真的有把握吗？这个年轻人，可不好对付。”一位来自法国的大使，低声提醒道。
    “放心，先生们。”安妮的脸上，充满了自信，“我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座思想迷宫。在大会上，他要么在迷宫里被困死，要么，就只能选择沉默。”
    “我倒是很期待，他现在会说些什么。”
    说著，安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主动迈开脚步，向著苏云的方向，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了一条道路。
    两个即將在联合国大会上对决的核心人物，就这样，在晚宴的中央，迎面相遇。
    “晚上好，苏大使。欢迎来到纽约。”安妮率先开口，伸出了手。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冷静而锐利。
    “晚上好，海瑟薇女士。”苏云微笑著，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一触即分。
    “纽约很美，尤其是自由的空气，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他意有所指的说道。
    安妮的眉毛，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
    她知道，对方是在讽刺纽约街头无处不在的大麻味道。
    “自由，总是伴隨著一些代价，不是吗？”安妮不动声色的反击道，“但至少，我们拥有可以自由思考，自由探索未知的权利。这，才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基石。”
    她的话，直接將话题，引向了她预设的战场。
    “哦？自由探索？”苏云的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比如，自由的，去探索一个人的基因，可以被改造到什么程度？”
    “或者，自由的，去探索一个人的大脑，可以被植入什么样的晶片？”
    他的问题，精准的切中了安妮准备在联合国大会上拋出的议题。
    安妮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竟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核心策略！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计划，是最高机密！
    安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惊愕。
    但她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铁娘子，仅仅一秒钟，就恢復了镇定。
    “看来，苏大使对这些前沿的哲学问题，也很有兴趣。”安妮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冷意，“我很期待，在联合国大会上，能听到来自东方古国的，深刻见解。”
    她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將苏云，框定在回答者的位置上。
    “深刻的见解，谈不上。”苏云谦虚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最近，看了一些有趣的，关於贵国的歷史资料。”
    他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杯中的液体，泛著金色的光。
    “比如，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贵国的中情局，曾经主导过一个代號为『mk-ultra』的计划。”
    听到这个词，安妮的瞳孔，猛然收缩。
    mk-ultra计划！
    那是灯塔国歷史上，最臭名昭著，也最见不得光的，关於精神控制和人体实验的黑歷史！
    他们用lsd等致幻剂，对毫不知情的本国公民，甚至是外国战俘，进行各种残酷的实验，试图找到控制人类思想的方法。
    这件事，后来被部分曝光，成了灯塔国政府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
    他……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这跟未来的哲学，有什么关係？
    “那真是一段……令人著迷的歷史。”苏云的声音，带著一丝咏嘆调般的魔力。
    “一群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为了一个崇高的目標——保卫国家安全，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將自己的同胞，当成小白鼠。”
    “他们突破了所有的伦理底线，践踏了所有的法律尊严，仅仅是为了，满足他们对绝对控制的渴望。”
    苏云看著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安妮，缓缓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海瑟薇女士，您说……”
    “这种为了一个崇高的目標，就可以牺牲少数人，甚至不把人当人看的自由探索……”
    “它和我们即將要討论的，关於未来的哲学，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呢？”
    “还是说，这其实……就是你们一以贯之的，真正的哲学？”
    安妮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冰天雪地里。
    她精心准备的，用来攻击对方的武器——为了崇高的未来，我们是否可以突破当下的伦理，这个宏大而充满了思辨性的哲学命题。
    被苏云，用一个血淋淋的歷史案例，轻而易举的，解构了。
    他根本没有跟你討论未来。
    他直接告诉你，你们的过去，就是这么干的。
    你们所谓的哲学思辨，不过是想给你们骯脏的歷史，和即將到来的，更骯脏的未来，披上一件华丽的，名为哲学的外衣罢了。
    这一刻，安妮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苏云能把川普普，懟到主动下播。
    这个男人，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他不是辩手。
    他是一个能看穿你所有心思，然后，用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你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將你彻底击溃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