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位四姑娘是真命好，生母是那样的出身，被王爷看上，金尊玉贵养在府上不说，还亲自去求陛下赐婚呢！”
    宋芜站在假山后，按住要出去制止的锦书，静静听著外面几个年轻的侍女传閒话。
    殿下求陛下赐婚……
    只有正妃和侧妃用得上“赐婚”两字。
    这是她从未敢奢想过的事情。
    “何止啊，听说咱们王爷为此还被陛下罚了，就前几日，在紫宸殿被罚跪，外头都传遍了，说齐王殿下为了宋家的四姑娘长跪不起。”
    一个绿衣丫鬟修剪著梅枝，语气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到现在那宋大人还隔三差五来府上请罪，嚇得跟什么似的，直说那日怠慢了四姑娘，想求人回去，王爷见都不见。”
    另一个粉衣丫鬟却撇撇嘴，小声说，“我才不羡慕，你没听外面人怎么传咱们王爷的？杀人如麻，喜怒无常，若有这样一位夫君，就四姑娘那样，看著弱不禁风，指不定几天就喜事变白事……”
    “一个两个都敢嚼主子舌根子了！”
    锦书眼见著越说越不像样，咳了两声，直接出来呵斥。
    两个小丫鬟一见锦书，魂儿都快嚇没了。
    “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不敢了，锦书姐姐行行好，千万別告诉嬤嬤……”
    锦书倒是有心给个教训，可姑娘冲她悄悄摆手，只好嘆气，训了几句就轻拿轻放了。
    宋芜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锦书以为姑娘要去找王爷时，却只是安静地回了主院。
    短短几日，朝中风向瞬息万变。
    不知什么缘故，陛下突然龙顏大怒，当朝对晋王发难斥责，这可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啊！
    而且康嵩罪名属实，证据確凿，满门抄斩自不必多说，空出来的户部尚书之位，可成了人人爭抢的香餑餑。
    晋王原以为他能像从前那样，轻易安插自己的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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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曾想，明兴帝直接下旨，將户部左侍郎提拔成了户部尚书！
    原户部左侍郎是何人？
    那可是与杜家有姻亲的谢家！
    杜子谦的亲舅舅！
    这下晋王可真是赔了母族又折了官位，气得在王府里大发雷霆。
    “一个莽夫还想与本王爭，不知如何巧舌如簧，竟將父皇也哄骗了去！”
    晋王冷厉的眸光射向跪地的影子，“宫里的尾巴可都扫乾净了？”
    “殿下放心，太医院和紫宸殿嘴都堵死了，牵扯不出殿下，只是……我们的人至少损了七成，就连贵妃娘娘那，也受了牵连。”
    晋王闭了闭眼，额角青筋毕露。
    “照原计划把老七的谣言放出去，传信给母妃，先去试探父皇口风，看態度如何，再做打算。”
    若能名正言顺地继位，晋王寧愿再等两年，彻底把老头子熬死，也不想最后落一个谋逆造反的罪名。
    身旁幕僚凑近，耳语几句后，晋王眸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兴致，“哦？他竟为宋家那个四女如此兴师动眾？”
    有了软肋，那不就好办了么。
    晋王转过身，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乾净帕子，低眉一寸一寸擦拭著手指，轻飘飘道，“告诉户部的人，这位宋大人，要好、好、关、照。”
    “是，属下遵命。”
    ——
    这日，忙了多日的赵棲澜终於能抽出身，见连下数日的大雪停了，想带小丫头出去透透气，回来喊人却发觉人影儿都没。
    “姑娘人呢？去后花园了？”他隨口叫住一个丫鬟问话。
    那丫鬟行了一礼，“回王爷的话，四姑娘她……出府去了。”
    漫天残雪落在檐角，天空已然放晴。
    城西街道上，连日大雪压垮了不少民房，地面积雪没至脚踝，寒风刺骨。
    饱受雪灾摧残的流民们裹著破旧单薄的衣衫，排成长长的队伍，一张张脸冻得青紫，饥寒交迫的喘息声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队伍尽头，玄色衣衫的侍卫身姿挺拔，正有条不紊地施粥散银，腰间明晃晃的腰牌上，一个『齐』字苍劲有力。
    最前方的少女不过十一岁年纪，一身浅云色厚锦夹袄，领口袖口滚著雪白的狐毛边，既暖和又不显张扬。
    发间只簪了一支圆润的珍珠花釵，不施粉黛的小脸白皙如玉，眉眼弯弯，笑容温软，正亲手將厚实的冬衣递到流民手中，细声细气地安抚。
    “大家慢一些，不要挤，人人都有份，冻不著的。”
    一旁有妇人抱著两岁的孩童，孩子小脸蜡黄，冻得瑟瑟发抖。
    妇人抖著双手接过冬衣给孩子裹上，热泪不受控地砸在雪地上，腿一软便要给宋芜跪下，“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若不是姑娘善心，我家宝儿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啊！”
    宋芜连忙伸手稳稳將人扶起，声音清甜，“大娘快请起，这都是齐王殿下心繫百姓，將府上的俸禄赏银全都拿出来救济大家，我不过是代为发放罢了。”
    “齐王……”妇人闻言，哭的泣不成声，“王爷大恩……王爷大恩吶！”
    百姓们闻言，皆是感激涕零，纷纷朝著齐王府的方向躬身行礼。
    “齐王殿下在外抵御外敌，回京还记掛著我们这些穷苦人，大燕有此贤王，是我们的福气啊！”
    “是啊！殿下仁厚，是我们的活菩萨！”
    人群中，更有几人羞愧得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看人。
    昨日他们还在街头嚼舌根，编排齐王的不是，今日却要靠著殿下的救济才能活下去，满心的羞愤与愧疚，堵得人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宋芜手臂被轻轻碰了碰，锦书压低声音提醒了声，“姑娘，王爷。”
    宋芜猛地抬头，顺著锦书示意的方向望去，呼吸一滯。
    只见不远处僻静的巷子口，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静静立在风雪里。
    宝蓝色长袍的衣袂被寒风轻拂，衬得他本就出眾的容顏郎艷独绝。
    此时正静静地望著她，手中还轻轻提了一盒她最爱的桂花糕。
    天地间一片素白苍茫，周遭人声嘈杂。
    可宋芜的眼里，此刻只剩下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