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往前挪了挪椅子。
    “具体说说？”
    周长明弹了弹菸灰。
    “b区住建局原局长，当时调离时机很奇怪。b区正准备搞开发区建设，他突然被调到市里某个清水衙门。提拔他的理由写得很好听，实际上就是把他冷藏了。”
    “然后呢？”
    “调走三个月后，b区那块地的规划就改了。从工业用地改成商住混合。紧接著，一家叫盛达置业的公司拿下了那块地的开发权。”
    周长明掐灭菸头。
    “盛达置业的法人代表叫黄海涛，表面上跟咱们j市没关係。但我查了企业股权穿透，这公司背后有郭向阳老婆的表弟。”
    孟凡手里的笔停住了。
    “郭向阳？c县的县委书记？”
    “对。”
    周长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c县的情况更复杂。这两年c县申报了好几个涉农项目，省里批了不少钱。但实际落地的项目少得可怜，钱花哪儿去了不知道。”
    “唐明华那边有反映吗？”
    周长明摇头。
    “唐明华是后来调过去的，之前的事他不清楚。但他跟我提过一句，说c县有些村干部跟县里某些人关係特別铁，什么好事都被那几个村占了。”
    孟凡合上笔记本。
    “这些情况，书记得马上知道。”
    ......
    曲元明听完匯报后，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孟凡，你觉得郭向阳这个人怎么样？”
    孟凡斟酌著措辞。
    “表面上看，他做事稳妥，班子团结。但今天会上，您让唐明华当组长，他虽然没反对，脸色明显不好看。”
    曲元明转过身。
    “不好看是对的。换成谁被架空都不会高兴。”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被架空还能忍著？”
    孟凡一时没接上话。
    “要么是城府深，要么是心里有鬼。”
    曲元明走回办公桌前。
    “让陈庆伟同志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市纪委书记陈庆伟敲门进来。
    “书记找我？”
    曲元明给他倒了杯茶。
    “陈书记，c县和b区这两个项目，涉及资金量大，周期长。我担心过程中会出问题。”
    陈庆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书记是想让纪委提前介入？”
    “不是提前介入，是全程跟进。”
    曲元明把周长明整理出来的资料递过去。
    “这些情况，你看看。”
    陈庆伏案翻阅。
    “盛达置业这个公司，我有印象。之前有人举报过它，说拖欠农民工工资，还有强拆的问题。但材料不充分，最后不了了之。”
    “那现在呢？”
    陈庆伟合上文件夹。
    “现在可以重新查。既然涉及干部家属，就更要查清楚。”
    曲元明点点头。
    “查归查，但动作別太大。项目还要推进，不能因为查案把事情搞黄了。”
    “我明白。”
    陈庆伟站起身。
    “我会安排人手，先从外围查起。如果真有问题，跑不掉。”
    送走陈庆伟，孟凡忍不住问。
    “书记，您真觉得郭向阳有问题？”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但寧可防错，不能漏过。”
    “李振国叔跟我说过一句话，在位置上，信任是奢侈品，怀疑才是常態。你以为的稳定，可能只是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就暗流涌动了。”
    ......
    b区住建局会议室里。
    钱程坐在主位上。
    规划局局长吴刚正在发言。
    “钱局,老厂房改造涉及十几家企业,產权关係特別复杂。有些厂子早就破產了,但產权还没理清。有些厂子名义上还在运转,其实就剩几个看门的。”
    拆迁办主任刘建国接过话头。
    “最麻烦的是职工安置。这些老厂子的工人,有些已经退休了,有些下岗在家。一听说要拆,肯定要闹补偿。”
    钱程敲敲桌子。
    “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现在关键是,怎么把方案做扎实。”
    “摸底。每家企业的產权归属、职工数量、债权债务,全部理清楚。吴局,这事你牵头,两周內给我报告。”
    吴刚点头记下。
    “分类处理。能谈下来的,我们买断產权。谈不下来的,走司法程序。刘主任,你们拆迁办得做好预案,万一有人闹事,怎么处理。”
    刘建国有些为难。
    “钱局,这事不好办啊。闹起来影响太大,弄不好就得上新闻。”
    “所以才要预案。”
    钱程语气强硬起来。
    “书记说了,我们既要把事办成,也要把事办稳。稳不是躲著矛盾不管,是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態。”
    “还有,招商这块。王市长会亲自抓,但前期工作得我们做。把老厂房的优势整理出来,地段、交通、配套,写份材料给我。”
    散会后,吴刚拉住钱程。
    “老钱,咱们俩也算老同事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钱程停住脚步。
    “你说。”
    “b区这块地,搞过很多次。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项目黄了,人也调走了。现在这摊子落你手里,小心点总没错。”
    钱程拍拍他肩膀。
    “放心吧,我明白。”
    送走吴刚,钱程回到办公室,给王睿打了个电话。
    “王市长,今天碰头会开完了,有些情况我想跟您匯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王睿的声音。
    “你说。”
    “老厂房这块地,產权纠纷比预想的复杂。而且听吴刚说,之前歷任局长也想搞这个项目,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搞成。我担心这里面有坑。”
    王睿沉默了几秒。
    “这事我知道。当时市里有个会议纪要,说是b区开发时机不成熟,先缓一缓。具体原因没写。”
    “那现在呢？”
    “现在是书记亲自拍板,情况不一样了。”
    王睿顿了顿。
    “不过你说得对,小心点好。產权纠纷理清楚了再动,別留尾巴。”
    ......
    c县城。
    唐明华把车停在乡政府院子里,刘洁从副驾驶座下来。
    院子里几个干部正抽菸聊天,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那谁,市里来的吧？”
    “好像是。听说要搞数字农业什么的。”
    唐明华走过去递烟。
    “同志,县长办公室在哪栋楼？”
    其中一个干部接过烟。
    “就那栋。不过县长今天不在,去市里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