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是，它只是一个盆景，还没有形成覆盖全市、辐射全省的风景。”
    “我们有短板，b区的老工业基地，歷史包袱沉重；c县的传统农业，农民增收困难。这是我们心头最大的痛。”
    王睿和刘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书记这是在干什么？
    连l市的高火都皱起了眉。
    他想不通曲元明为什么要自曝其短。
    然而，曲元明话锋一转。
    “但是，书记、省长，各位领导。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诉苦的，也不是来要钱的。”
    “我认为，短板，换一个角度看，恰恰是我们j市未来最大的增长潜力所在！”
    何书记和潘省长对视一眼。
    “c县的农业，看似落后，但它拥有全省最好的生態环境和土地资源。我们不打算简单地搞农產品加工，我们想把它打造成全省未来农业的试验田。搞什么？搞数字农业、订单农业、乡村文旅。我们缺的不是启动资金，我们缺的是一个省级现代农业示范区的名头，一个能让我们放开手脚去试验、去闯荡的政策尚方宝剑！我们想为全省的乡村振兴，趟出一条新路子来！”
    “b区的老工业基地，那些被淘汰的旧厂房，在我们看来，不是包袱，是宝贵的存量空间。那些下了岗的老工人，不是累赘，是经验丰富的產业基石。”
    “我们计划搞腾笼换鸟，筑巢引凤......这个模式如果成功，对全省其他老工业城市，是不是也有借鑑意义？”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主位上。
    何书记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潘省长。
    潘省长拿起笔，在面前的本子上画了一个圈。
    曲元明深深一躬。
    “我的匯报完了。j市班子有决心，也有信心，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把平庸的中游，变成奋勇爭先的上游，为全省高质量发展大局，贡献j市的力量！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
    曲元明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会议继续进行，后面的气氛明显变了。
    有了j市的珠玉在前，后面几个地市的匯报也尝试转变思路。
    但大多都显得生硬和模仿痕跡过重。
    效果远不如曲元明。
    会议中场休息。
    曲元明刚端起茶杯，被人围住了。
    “曲书记，你们那个未来农业的构想，很有意思啊，我们回去也得好好研究研究。”
    “是啊，老工业区改造，我们市也有这个难题，你们的思路给了我们很大启发。”
    曲元明微笑著一一回应。
    就在这时，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穿过人群，走到曲元明身边。
    “曲书记，潘省长让我跟您说一声，今天下午大会结束后，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他想跟您单独聊聊。”
    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
    单独约见。
    这意味著，j市的报告，打动了省里的核心决策者。
    曲元明对那位副主任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主任。我一定准时到。”
    ......
    省长办公室。
    秘书推开门，对曲元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潘立言听到动静，转过身。
    “坐。”
    曲元明依言坐下。
    “上午的报告，有点意思。”
    潘立言开口了。
    “有想法，敢说话，这是好事。”
    “我们谈点实际的。c县的数字农业，口號很响亮。但我想知道，这个数字从哪里来？平台谁来建？钱谁来出？你说不找省里要钱，这么大的投入，社会资本凭什么看上你们那个穷县？”
    曲元明迎著潘立言的目光。
    “省长，您问的这几个问题，正是我们j市班子在做这个方案时，反覆推演和自我拷问的核心。”
    “关於平台和资金，我们確实不打算让政府大包大揽。”
    “我们已经和两家国內顶尖的网际网路科技公司进行了三轮前期接洽。他们的兴趣点，不在於短期的利润，而在於农业大数据的採集和应用场景的建立。”
    “c县的生態环境和我们政府的组织协调能力，恰好能为他们提供全国独一无二的数据试验田。”
    “我们的方案是，政府出政策、出场景、协调数据，他们出技术、出资金、搭建和运营平台。这是一种双贏的深度捆绑。”
    潘立言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网际网路公司？他们愿意去一个农业县搞重资產投入？”
    “他们投入的不是重资產，是技术和人力。”
    曲元明解释道。
    “硬体设施，比如气象站、土壤传感器，我们会通过专项债和政策性银行贷款解决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我们打算用订单来撬动农民。”
    “平台搭建初期，我们会联合市里的几家大型商超、食品加工企业，先下第一批数字订单。参与试点的农户，只要按照平台的数据指导进行耕种，我们就保证以高於市场价10%的价格收购。”
    “头一批人赚到钱了，其他人自然会跟上。我们赌的，是榜样的力量。”
    潘立言放下茶杯。
    “好，就算农业这边你能盘活。b区的老工业基地呢？”
    曲元明神情变得严肃。
    “省长，我们的目標很明確。我们不和那些高新开发区抢龙头企业，我们抢不过。我们的目標，是那些產业链上的隱形冠军和专精特新企业。”
    “我们已经梳理了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近两百家符合我们定位的企业名单，由市招商局、工信局组成了六个敲门招商小组，已经开始点对点接触。旧厂房，我们翻新后，租金只有新建厂房的一半。配套的员工宿舍，我们都准备好了。这就是我们的比较优势。”
    “至於人。”
    “这確实是最大的难题，也是我们必须扛起的责任。”
    潘立言一直静静地听著。
    这些方案，太细了。
    良久，潘立言身体向后靠去。
    “小曲啊。”
    “你的这些想法，不是今天才有的吧？”
    曲元明坦然点头。
    “在来省城开会前，这些方案已经在市委常委会上过了两轮，又分別徵求了人大、政协和相关部门的意见。大的框架，班子里已经形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