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了，工人都回家待著，就等通知。”
    孙恩宇嘆了口气。
    几千人的厂，机器一停。
    每天的损耗是看得见的，债主也在外面等著。
    他掏出手机，给曲元明发了条简讯。
    “书记，厂里情况我看了，工人情绪还稳，但时间不能拖太久。重组方案这边我已经联繫了两家企业，一家有意愿，一家还在观望，需要出面谈一次。”
    曲元明回了两个字。
    “安排。”
    ......
    南陵县。
    小会议室里。
    孙恩宇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门开了，鱼贯进来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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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超，超越化工的老总。
    中间那个是赵立虎，华星实业的老板。
    最后进来的是刘健，金龙材料的负责人。
    “王总，赵总，刘总，都坐吧。”
    孙恩宇转过身。
    三个人落座。
    王超打开自己的保温杯。
    “孙局长年轻有为啊，这么大的担子，市里真是慧眼识珠。”
    孙恩宇没接他的恭维。
    “三位老板都是南陵县的支柱企业家，今天请大家来，目的也很明確。”
    “天华化工厂的情况，想必各位比我更清楚。市里的意思是，希望通过引入有实力、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进行重组，盘活资產，让工人们有饭吃，让厂子能重生。”
    “当然，是绿色的重生。”
    王超脸上的笑容淡了半分。
    “孙局长，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南陵人，对天华有感情啊。眼看著这么大一个厂子倒了，我们心里也难受。市里登高一呼，我们肯定愿意响应號召，为政府分忧，为工兄弟们找出路。”
    “但是……这难处，也是实实在在的啊。现在这个大环境，生意不好做。我们自己的厂子，都是勉强维持。天华那个摊子，大家都清楚，设备老化，债务缠身，最要命的是那个环保问题……”
    他看向孙恩宇。
    “我听说，市里要求这次重组，环保设备必须一步到位，全部换成进口的最新型號？我的乖乖，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啊！少说也得八九千万，甚至上亿。我们这种小企业，哪拿得出这么多现金？”
    赵立虎憋不住了。
    “王总说的没错！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孙局长，你也是搞经济的，你得讲道理。花一个亿去改造一个烂摊子，我为什么不自己去建个新厂？天华那帮工人，一个个都是大爷，懒散惯了，我们接手过来，还得好吃好喝供著？凭什么？要我说，工人全部遣散，给笔补偿金就得了，我们自己招人，听话，好用！”
    孙恩宇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赵总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做生意，確实要算经济帐。”
    “不过，有笔帐，不知道赵总算过没有。华星实业去年的出口额是1.7个亿，拿到的出口退税和高新企业补贴，加起来有2800多万。这笔钱，应该还在公司的帐上吧？另外，上个月华星因为排污管道违规改造，被省环保督察组点了名，罚单还没下来，是市里帮忙做了工作，暂时压住了。赵总，这笔人情帐，又该怎么算？”
    赵立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孙恩宇目光转向了王超。
    “王总，您刚才说资金困难。我这里也有一份资料。德发化工今年三月份向省里申请了一笔绿色发展专项扶持基金，你们在项目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预计投入3000万，对两条旧生產线进行环保升级改造，还做了详细的成本核算。天华需要改造的生產线，跟你们那两条，是同一个年代的型號。怎么到了天华这里，就变成上亿了？难道天华的设备是金子做的？”
    王超脸上的笑僵住了。
    孙恩宇不开口则已。
    一开口，句句都是敲在他们七寸上的响指。
    刘健，此时却鼓了鼓掌。
    “孙局长果然是做足了功课，佩服。”
    “王总和赵总也是心直口快，说的都是实际困难。不过在我看来，钱和人，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他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最大的问题，是风险。”
    “天华化工厂现在是什么名声？是江州市污染的代名词。我们接手过来，先不说投入多少，光是修復这个品牌形象，就需要巨大的成本。它的客户早就跑光了，供应链也断了。孙局长，您给我们的资料，都是过去的辉煌，但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未来。这是一场豪赌，赌输了，我们投进去的钱就打了水漂，甚至会把我们自己的企业也拖下水。”
    孙恩宇心里冷笑。
    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所以，刘总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刘健伸出手指。
    “工人安置。我们可以承诺接收不少於百分之七十的原天华职工，但必须经过我们的重新培训和考核，优胜劣汰。政府需要承担这期间所有的培训费用和待岗工人的基本生活费。”
    “环保改造。我们同意改造，但不能一刀切。给我们三年时间，分三期投入。第一年，我们先恢復生產，让厂子活起来。等见到效益了，我们再启动第二期、第三期改造。这样，我们的资金压力小，风险也小。”
    “最重要的一点。”
    刘健看著孙恩宇。
    “我们需要政策。我们需要天华厂区未来十年的土地使用税、企业所得税，减半徵收。我们需要市里出面担保，向银行申请至少两个亿的低息重组贷款。另外，南陵县化工园区未来的扩建项目，我们金龙材料，必须有优先入驻权。”
    这番话说完，王超和赵立虎都愣住了。
    趁火打劫！
    孙恩宇却笑了。
    “刘总，你这是在跟市政府谈条件？”
    “是合作。”
    刘健纠正道。
    “双贏的合作。政府解决了就业和维稳问题，我们盘活了资產，共同把蛋糕做大。至於那些政策，算是市里为了表达诚意，给我们这些愿意承担风险的企业家，一点小小的激励。”
    “激励？”
    孙恩宇重复著这个词。
    “刘总，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今天请三位来，是通知，不是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