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明白了曲元明的意思。
    “陈庆伟书记的纪委调查组还在南陵。”
    曲元明开口。
    “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周斌不是铁打的，只要证据確凿，他会开口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討论关不关厂。”
    “那是什么？”
    王睿下意识地追问。
    曲元明嘴角微微上扬。
    “是逼宫。”
    “我们要让这位黄老板，自己哭著喊著，求我们帮他解决问题。”
    “一天不开工，他们的设备折旧、银行利息、工人工资，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曲元明的声音很平静。
    “黄立再有钱，他也耗不起。我们不谈关厂，只谈检查。程序上，我们完全合法合规。”
    王睿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一招太狠了。
    “可……如果他们硬拖著呢？或者去省里闹呢？”
    曲元明笑了。
    “就是陈庆伟书记那边了。”
    他看了一眼李如玉。
    “周斌的案子，会牵扯出他向天华化工提供非法补贴和土地优惠的证据。甚至，可能会有直接的利益输送。到时候，我们不是跟黄立谈，是市纪委、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跟他谈。谈话的地点，也不会在会议室。”
    王睿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的目標是什么？”
    “很简单。”
    “把过去几年，他们通过非法手段从南陵拿走的补贴、税收减免，连本带息，全都给我吐出来。这笔钱，用来补发南陵老百姓的养老金和工资，绰绰有余。”
    “成立一个南陵生態修復基金。他们得再拿出一大笔钱，注入这个基金，专门用来治理被他们污染的土地和河流。谁污染，谁治理，天经地义。”
    曲元明看向王睿。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必须接受我们主导的產业升级改造。要么，投入巨资，把现有设备全部换成国內最顶级的环保设备，达到最严苛的排放標准。要么，就自己把厂子拆了，土地还给政府，我们用他们赔的钱，去引进新的、乾净的產业。”
    王睿呆住了。
    这是要刮骨疗毒！
    “刘洁同志。”
    曲元明看向刘洁。
    “生態修復基金的方案，你来牵头做。要具体，要详实。每一分钱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治理到什么程度，都要有明確的规划。同时，老百姓的健康损失和土地损失，也要有一个补偿方案。我们要让南陵人民看到，政府是真心实意在为他们办事。”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才是真正的为民做主。
    ……
    会议结束。
    王睿和刘洁离开了。
    小会议室里只剩下曲元明和李如玉。
    李如玉走到他身边。
    “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了。黄立能在省里拿下这么大的项目，背后的人级別肯定不低。你这是在跟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对手掰手腕。”
    曲元明端起茶杯。
    “我知道有风险。”
    “但我们没得选。南陵的问题，就像一个脓包，你不一刀把它彻底切开，把里面的毒血挤乾净，它只会越烂越大，最后毁掉整个江州。”
    “这件事，可能会给你父亲带去一些麻烦。”
    李如玉摇了摇头。
    “你不用管我父亲那边。”
    “他如果连这点是非都分不清，也就不配当那个书记了。我只是担心你，你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曲元明反手握住她。
    “我是市委书记，我不扛谁扛？”
    “那……有没有我能做的事？”
    她问。
    曲元明想了想。
    “有。帮我盯著省里的动向。黄立这种人，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会反击。他的反击，大概率不会衝著我来，而是会从我们內部，从市里其他地方找突破口。”
    李如玉明白了。
    “我懂了。”
    “我会让周长明那边多留意，市里各部门的动態，我会帮你看著。你专心对付南陵的事。”
    曲元明看著她。
    “谢谢你，如玉。”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
    省城，锦绣会所。
    黄立没有半点品茶的心思。
    “妈的！这个曲元明，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曲元明，根本不按规矩出牌。
    他一上来，不谈钱，不谈条件，直接就要掀桌子。
    一个年轻人，收拾著地上的碎片。
    “黄总，您消消气。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个曲元明，就是个愣头青。农村考公出来的，没什么根基，就是运气好，一步步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这种人，最是理想主义，以为手里有点权力，就能改变世界。他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
    黄立冷笑一声。
    “他不是不懂规矩，他是想立新的规矩！他想拿我黄立当垫脚石，踩著我往上爬，给自己捞政治资本！他以为他是谁？救世主？”
    “一个书记，连市委班子都未必能完全掌控，就敢搞这么大的动作？不知死活！”
    “餵电话给我。”
    助理递上手机。
    黄立划开屏幕。
    “喂，罗市长吗？我是黄立啊。”
    “黄总啊，你好你好。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哎，罗市长，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想您了嘛。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托您的福，还行。”
    两人寒暄了几句，黄立把话题引了过去。
    “罗市长，是这样……我听说，市里最近对南陵的一些企业，有新的指导意见？”
    他用词很讲究。
    “南陵天华呢，一直都是咱们江州的纳税大户，也是省里重点扶持的项目。前几年，为江州的gdp和就业，也是出过力的嘛。现在新来的曲书记，好像对我们这个项目有点……误会。”
    “企业发展嘛，有点小问题在所难免。我们肯定积极配合市委市政府的工作，该整改的，一定整改。但是呢，现在市里这个方案，有点……太急了。一刀切，我们资金上周转不过来，几千號工人也等著吃饭。您看，能不能跟曲书记吹吹风，给我们企业一点缓衝的时间和空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晚上我做东，在锦绣会所，把曲书记也请上，大家坐下来，喝喝茶，聊一聊，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