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青山的话。
    其他师兄师姐都投来讚许的目光，更有某种惊讶。
    都知道这新入內门的七师弟乃是乡土小农出身，混跡底层，没想到竟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呀，倒是会说话。”季飞云点点头。
    “是啊，又有何惧！我辈武者，岂能没有血勇，有道理，的確如此，难道力量更大了，还比以前更加胆怯不成，我还在，有些人忘了我曾经也叫凶河拳啊。”
    “师傅，我看刚刚那管事说的，其中也有问题。”张青山又拱拱手。
    “哦，你是说那个管事有问题？”
    “那倒不敢肯定，我听他提及的细节，可以发现一些疑问，比如三师兄被人诱出去之后，有蒙面敌人直袭库房和一些秘药之地，目標明確路线清晰，这是否意味著那些人原本就熟悉药庄，或者药庄之內有著內应！”
    “还有药庄之中，也有很多人倖存，是对方人手不够无法全部灭口，还是担心调动太多人手，会被人认出乃至引起注意？”
    “轰！！”
    季飞云按著的茶案直接化为粉碎。
    慢慢的站起身来，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张青山感觉师傅苍老的身躯好像在变得强壮。
    “这些东西，你不说我也知道，这次的袭击，是那黑山寇报復的可能很小，熟门熟路，我大约知道是谁做的。”
    “哈哈哈，前几日老夫还在自夸当年也曾意气风发锋芒毕露，被人敬之凶河拳，那些人就算要谋划小渔，也不敢真的让她送命，怕老夫直接翻脸，而今天，就有人打老夫的脸，这是想一步步下棋把老夫將死，呵呵，有人想下大棋啊。”
    “真以为老夫老了没有凶气爪子了吗，要疲於应付他们的算计？”
    “吾虽未修摧海气，但也还有摧海意，我倒要看看，谁想死！”
    话语一落。
    师傅已经跨出门外。
    “你们紧守武馆，老夫去去就回！”
    等张青山等人追出去，暗沉的天色下，只隱隱约约看到一道人影，快速的消失在视线范围，向著城外而去。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虽然担忧，也只能默默等待。
    武馆內院外院之中。
    都有婴儿手臂粗细的大蜡烛燃烧，照得各处亮亮堂堂。
    只不过这种亮堂之中，並无欢快氛围。
    武馆一角，隱隱还能听到某些哭声。
    內院大堂之中，几个弟子安静的坐著，根本没有丝毫的睡意，哪怕身体本就伤势未愈的大师姐六师兄，也呆坐不语。
    偶尔身躯不安的扭动，更添一分紧张。
    师傅忽然离开，或许是要做个什么，让人不由自主的担心。
    张青山同样担心，如今的他和清河武馆也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係。
    不管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他都不希望师傅出事。
    毕竟师傅那副老迈的样子，实在让人担忧。
    坐了一阵，压下紧张心態，乾脆体悟起呼吸法，运转体內各种力量劲道。
    【江流四曲呼吸法修炼著修炼著，想著发生的事情，有股大厦將倾的感觉，莫名对未来有股惶恐，整个功变得好像很虚无，又好像自己处於危险的悬崖之上，感觉虚空处处都有危险要降临，要把自己小小的八级武者碾得粉碎...】
    【无穷的危险在压迫，江流四曲呼吸法的精神在颤抖，意识在崩裂，四面八方那种危险之感让它只能竭尽全力，乃至压榨所有潜力来修炼，心中大吼，我要变强变强变强，天生的四曲呼吸法之体在咆哮，在攫取一切灵光。】
    张青山有点无言，不知道该喜该悲。
    自己这敏感的武功灵性又陷入到某种完全代入的情绪之中。
    感觉到处都是奸人要害朕，穿越者的被迫害妄想症被放大。
    然后。
    自己一直想要的『盗天机』氛围，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一股股的灵感不停的出现，迫不及待的出现，让张青山三曲呼吸法的进度在快速的成长。
    与此同时，体內的力量劲力等等，也在加速的整合变化。
    【...三曲扶风百川法成长度提升...提升...提升...】
    冥冥助力之下，张青山的呼吸越发平稳奇特，与体內的力量在对照指引交融...就连对武馆对师傅对未来的担忧都不知不觉拋在脑后。
    好像进入了某种顿悟之中。
    而在外界，他的整个神態气息都平息了下来。
    其它师兄师姐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感嘆，这七师弟竟然还能如此专注的修行。
    高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想到自己此刻忐忑不定的心態，还有点惭愧，大事之前不够稳，於是也开始尝试揣摩修行起呼吸法或者超限之法起来。
    夜色更深，慢慢的又开始出现一抹灰白。
    不知道何处的公鸡隱隱传来叫声。
    师傅季飞云无声无息踏入內院大堂，还吃惊了一下，以为弟子们一定等得紧张不安，没想到竟然个个都在修炼。
    看到这一幕，有点欣慰，接著又有点失落，这些小崽子难道不担心自己？
    忽然心中一动，看向张青山。
    细细感应一番。
    这呼吸？
    眼神一惊！
    摇摇头，不应该啊，难道是自己大战之后，感应错乱。
    “咳咳！”
    咳嗽了一声。
    “爹！”
    “师傅！您回来了。”
    “师傅，您没事吧。”
    只见师傅苍老的身躯好像更加枯槁，脸上的皱纹更深好似胡桃壳上的纹路。
    整个人都给人一种疲乏灯枯的样子，咳嗽也不是简单的发声提醒大家，而是真有一点殷红血丝在嘴角出现。
    有人看到师傅的右手，那里提著一个青布裹著的东西，青布已经被浸湿，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才发现，师傅身上也有一些血污，好在观察了一下，没看到伤痕。
    “爹，这是？”
    季飞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抖手中的青布，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就軲轆般落到地上。
    所有人眼神一缩，那是一个五官狰狞的人头。
    四五十岁的样子，死不瞑目两眼圆睁，咬牙切齿怒火燃烧，更有惊恐和不可思议。
    那股表情最终凝固在僵硬的神態之中，活灵活现，让人知道此人临死前的不甘不服。
    “这是陆沉渊！”
    四师兄最先认出人头来歷，惊讶发声。
    “什么？山林帮的陆沉渊？爹，你竟然去摘了他的头颅？”
    “哈哈哈哈！”看到弟子们的震惊，季飞云开怀一笑。
    “报仇不隔夜，连夜取人头！这些年没有动手，那些狗东西都忘记了老夫的凶威，今天也算让他们长点记性。”
    “呵呵，你们看这陆沉渊死前的表情，被老夫直接袭杀，他当时可是很后悔没有把所有帮眾都聚在身边，你们没想到，此人也没想到。”
    说完身躯摇晃了一下，又咳嗽了两声。
    “只不过的確老了，不过是奔袭几十里，杀个六级超限武师，也让老夫差点乏力，也无怪乎那些人看轻了老夫，也无怪那孽徒曾经想拿捏我，认为我必须靠他撑起名望。”
    “师傅，您老现在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这可是陆沉渊，山林帮的帮主，平常何其囂张，现在也不过死狗一条，畅快畅快，记得弟子前些日还在清河商会之中看到他出席一个会议时候威风凛凛的样子，没想到此刻头颅好似垃圾丟在我武馆之中。”
    没有人觉得不適，也没有人惋惜。
    只感觉大快人心。
    杀人而已，谁没杀过几个人。
    张青山也感觉震撼。
    师傅季飞云给人感觉隨时隨地都要枯竭，都要倒地，但是他却就是不倒，就是活著，就是还能爆发余烈，镇杀强者。
    这种武道强者的坚韧生命力让人惊嘆。
    可谓是——夜出西门去，朝提人头回！
    这就是武者！
    六师兄提起力气走出几步，一脚踢在这个人头之上。
    “呸！”吐出一口唾沫。
    “这个狗东西活该，死得好，给我们和大师姐提供假情报，我看三师兄就是他们山林帮杀的，也只有经常窥视药庄的山林帮才能知晓各个大药生长之所，杀得好杀得好啊！”
    说著提起那个头颅。
    “师傅，我就把这个死狗头送到三兄弟的灵堂，祭祀三师兄，让他知道有武师强者为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