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白鎏龙舰在风暴中稳稳前行。
    暴雨倾盆，狂风呼啸，海浪翻滚，但这艘巨舰纹丝不动，如同扎根在海中的一座山。
    娜美赤著脚，无声地走在走廊里。
    她已经摸清了这艘船的布局。
    白天洛天带她参观时，她看似在欣赏船上的装饰，实则將每一条走廊、每一道楼梯、每一个房间的位置都记在了心里。
    臥室在第三层，餐厅在第二层，而藏宝间，根据她的经验，一定在最底层的最深处。
    她经过一道又一道门，终於在最深处找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把手。
    她犹豫了一秒。
    这也太容易了，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把手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
    然后她愣住了。
    藏宝间比她想像的大十倍。
    正中央的架子上，放著一个打开的宝箱，里面装满了財宝。
    娜美的眼睛变成金钱的符號。
    她快步走过去，手指抚过那些財宝，飞快地估算著价值。
    百万、千万——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变得急促。
    一亿。
    这箱子里的財宝至少价值一亿贝利。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弯下腰，双手抱住箱子，想把箱子搬起来。
    箱子纹丝不动。太重了。
    “需要帮忙吗？”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了箱盖上的锁扣。
    那声音很近，就在她耳边，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娜美的身体僵住了，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慢慢转过头，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洛天就站在她身后，低头看著她，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啊——！”娜美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顺势坐在了地上。
    她的心跳得飞快，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我的船。”洛天直起身，双手抱胸：
    “半夜听到藏宝间有动静，过来看看是不是进了老鼠。”
    “我、我只是——”娜美的脑子飞快地转著，想说点什么来圆过去。
    但对上洛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目光太通透，像能看穿她所有的把戏。
    洛天打量著她，目光从她紧张的脸移到她藏在身后的右手上。
    “小贼猫娜美。专偷海贼的財宝，在东海也算是个名人。”
    娜美的脸白了。
    “你腰后藏著什么东西？”洛天歪了歪头，“让我猜猜，烟粉？洒出去能让人昏睡的那种？”
    娜美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右手从腰后抽出来，一把白色的粉末朝洛天脸上撒去！
    动作乾脆利落，一气呵成。
    洛天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烟粉全部扑回了娜美脸上。
    “你……”娜美的声音含糊不清，身体摇摇晃晃：“你……”
    话没说完，她趴在地上，昏睡过去。
    娜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身下是天鹅绒的褥子，软得像躺在云朵上。
    被子盖到胸口，带著淡淡的薰香味道。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衣服还在，完好无损。
    她鬆了口气，但心里又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把她抱回来的，脱都没脱？她就这么没魅力？
    “醒了？”洛天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娜美转过头，看到洛天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酒，看著窗外的暴雨。
    “你……”娜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偷东西。”洛天转过头看著她，语气平静：“我好心收留你，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娜美的脸红了。
    红的不是羞耻，是恼。
    “你想怎么样？”她梗著脖子，倔强地看著他，“杀了我？还是把我扔进海里？”
    洛天看著她，没有回答。
    目光很平静，那种平静让娜美更加不安。
    “你为什么不杀我？”娜美的声音低了一些：
    “你发现我偷东西，为什么不杀我？也不打我，也不骂我，也不威胁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洛天把酒杯放在窗台上，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著她。
    “你为什么要偷钱？”
    娜美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骂她，会威胁她，会把她关起来。
    但他只是问她为什么。
    这个问题太简单，也太复杂。
    “我……”她咬了咬嘴唇，想编一个理由。
    她擅长编理由，这些年她编过无数理由，骗过无数人。
    但她看著洛天的眼睛，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在这个人面前说谎，是一件很蠢的事。
    “我要救人，要救很多人。”
    “你信吗？”娜美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信。”洛天说。
    娜美愣住了。
    洛天继续说：“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你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累。”
    娜美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些年，她一个人扛著，一个人偷，一个人攒钱，一个人面对阿龙的威胁，一个人笑著对村里人说“快了快了，再攒一些就够了”。
    可现在，一个陌生人，一个被她偷了东西的人，说看出了她的累。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先於声音涌了出来。
    她拼命咬著嘴唇，想把眼泪憋回去，但越是这样，眼泪越止不住。
    她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娜美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扑进洛天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
    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愤怒、绝望，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哭得像个孩子，毫无保留，毫无防备。
    洛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一只手揽著她的后背，让她哭。
    窗外的雨声吞没了哭声，房间里只剩下她断断续续的抽噎。
    不知过了多久，娜美终於止住了哭声。
    她抽噎著从洛天怀里退出来，眼睛红肿，鼻尖发红，脸上还掛著泪痕。
    “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了。”
    洛天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湿了一大片的袍子，没有说话。
    娜美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开始讲她的故事。
    可可亚西村，贝尔梅尔，阿龙，诺琪高，八年，一亿贝利。
    “我现在攒了八千万，还差两千万。我想……”她抬头看著洛天，咬了咬牙：
    “我想向你借钱，我会还的。我可以帮你做事，给你打工，做什么都行——”
    “何须这么麻烦。”洛天打断了她。
    娜美愣住了。
    洛天淡淡道：“把阿龙一伙杀了，一切都结束了。”
    娜美的眼睛瞪大了。
    “杀了阿龙？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强？他可是鱼人，力量是人类的十倍。
    而且他手下还有那么多鱼人。”
    “那又如何？”
    娜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洛天抬起手，五指张开。
    空间之力將两人包裹进去。
    娜美感觉身体一轻，脚下踩空——不，是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她尖叫了一声，本能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住了洛天的袖子。
    “睁开眼睛。”洛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娜美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