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海的电话里，没有任何废话。
    只有一句冰冷的，如同最后通牒般的命令。
    “立刻！滚回公司！”
    赵雅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天塌了。
    吴德海，天娱娱乐的董事长，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资本巨鱷。
    他平时，根本不会过问公司艺人的具体事务。
    能让他亲自打电话过来，並且用上“滚”这个字眼。
    足以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地步。
    ……
    半个小时后。
    天娱娱乐大厦，顶层，董事长专属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凝重如山。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董事长吴德海，副总裁张伟，公关总监刘姐，法务总监钱律师……
    公司所有能说得上话的高层，此刻，尽数在座。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
    当苏江和赵雅被带进这间会议室时，感觉就像是两名即將被公开处刑的死囚。
    没有人说话。
    几十道冰冷的、锐利的、带著审视和愤怒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齐刷刷地，全部落在了苏江一个人的身上。
    赵雅在这股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强撑著，对著主位上那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声音乾涩地开口。
    “吴……吴董。”
    吴德海没有理她。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著苏江，仿佛要將这个给他惹来天大麻烦的“商品”，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最终，还是旁边的张伟，扮演起了那个“黑脸”的角色。
    他“啪”的一声，將自己的手机，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通话记录。
    通话人，备註著——安氏集团，安宇总裁助理。
    “苏江！”
    张伟的声音，冰冷而又怨毒，再也没有了之前半分的虚偽。
    “你知不知道，就在你从星河传媒回来的路上，我接到了谁的电话？”
    “安宇！安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安柔的亲哥哥！”
    “他的助理，亲自打电话过来，只有一句话！”
    张伟的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
    “『天娱娱乐，必须给出一个，让安家满意的交代！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不知道这四个字，分量有多重？！你知不知道安家想让我们天娱死，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他妈的一个戏子！你去招惹他们干什么？！你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想拉著整个公司，给你陪葬啊？！”
    张伟的咆哮，在巨大的会议室里，迴荡不休。
    所有高层的脸上，都露出了赞同的、愤怒的表情。
    他们一致认为，苏江，已经不再是一个能为公司创造价值的“王牌”。
    而是一个隨时可能引爆，將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时炸弹！
    是一个必须被立刻切割、立刻拋弃的，负资產！
    在张伟的咆哮结束后，法务总监钱律师，慢条斯理地，將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一份，是《艺人经纪合同解除协议》。
    另一份，则是《民事起诉状》的草案。
    “苏江。”
    钱律师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冰冷的、程序化的光芒。
    “鑑於你个人，因品行不端，言行失当，对我公司的名誉和利益，造成了无法估量的巨大损失。”
    “经公司董事会一致决定，自即日起，天娱娱乐將单方面，与你解除所有经纪合约。”
    他说著，轻轻地，敲了敲那份起诉状。
    “同时，根据我们双方签订的合同第17条第3款，公司將保留，向你追討一切损失的权利。”
    “经过我们法务部和財务部的初步核算……”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著苏江，缓缓地，吐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窒息的数字。
    “你需要向公司赔付的违约金，以及各项商业损失，总计……”
    “三亿六千八百万元。”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惊雷，在赵雅的耳边，轰然炸响！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三亿六千八百万！
    就算是把苏江卖了，也赔不起这个数字的零头啊！
    这就是天娱娱乐！
    这就是资本！
    在你有用的时候，他们可以把你捧上天。
    而在你失去价值，甚至成为负累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將你敲骨吸髓，榨乾你最后的一丝价值，然后，像扔一块垃圾一样，將你彻底拋弃！
    “当然了……”
    钱律师看著赵雅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公司，也不是不念旧情。”
    他看向苏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施捨”。
    “如果你现在，立刻，马上，跪下，向吴董，向张总，向在座的所有董事道歉。”
    “然后，再去安家门口，跪上三天三夜，求得安家人的原谅。”
    “那么，看在你过去为公司也算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这个违约金的数额，我们，或许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赤裸裸的威胁。
    毫无掩饰的羞辱。
    要么，跪下，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要么，就倾家荡產，身败名裂，背负著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滚出这个圈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苏-江的身上。
    他们在等著看他崩溃，等著看他求饶，等著看他那副高傲的姿態，被残酷的现实，彻底碾碎。
    然而……
    他们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面对这堪称绝境的审判，面对这所有人的口诛笔伐和天价索赔。
    苏江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恐惧和绝望。
    他反而……
    笑了。
    发自內心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 calmly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用他那刚刚获得的、全新的技能【情绪洞察】，清晰无比地，感知著眼前这群“审判者”们的內心。
    他看到了。
    吴德海那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愤怒，和一丝……对安家的恐惧。
    张伟那囂张气焰下，隱藏的贪婪，和一丝……对自己这个“失控商品”的忌惮。
    钱律师那专业面具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担心事情闹大，无法收场的忧虑。
    贪婪，愤怒，恐惧，忌惮，忧虑……
    原来，这群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们，也並非铁板一块。
    原来，他们也会害怕。
    苏江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他缓缓地，走上前，拿起了桌上那份，决定了他“生死”的解约协议。
    他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瞬间降到冰点的话。
    “好啊。”
    “解约。”
    “违约金……”
    “我赔。”
    赵雅难以置信地看著苏江的侧脸，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她刚想衝上去拉住他，却被苏江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颤抖著嘴唇，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绝望地问道。
    “苏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拿什么赔？！”